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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高二 我没有说出 ...

  •   卧室里的一张床,人躺下了,身子就由直立变得平摊。而脑海里的储物馆却不会自动翻转,于是重心一变,许多馆里储蓄的事情都纷纷落下,连同压箱底的陈年老事也接连浮现在脑畔,如走马灯一般自动播放。
      人拉上了眼帘进入了这不知何时才闭馆的播放间,于是就有了失眠一说。

      翻来覆去我又想起了社团的课题,还有高二的日子。
      那会我的状态已经是我自己都能察觉到的不太对劲。有的间隙我会比较精神,那时我能在三天里把前两周没听的课,没写的题补上。
      可偏偏复赛那段时间我每天都跟梦游一样,最后的结果自然只是省一,没有入队。公布成绩的那天很多人唏嘘,毕竟我是高三最有希望入围的人。但我没觉得什么。

      我早就说过我砸了,但没人信,我在自我阐述这一方面从来没有说过假话,但没人用心听。
      就像我早就觉得我有病。

      五月末的时候我和当时的级长吵过一次假,原因是无故私翻了全班的个人用具,美名曰随机抽查班级风气。
      全班不少人的笔记湿到皱,好像是黎正德边喝茶水边点评,手滑打翻后遭殃了那一摞的本子,他还死活不认。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我回来发现我的抽屉被乱翻一团,日记本和计划本前所未有地直白白摊在桌面上,用脚都想得出来是被看了个干净。
      尽管我日记本新开的没写几页,我还是脑子烧成了一堆浆糊。我连个人用品都有轻度洁癖,教室里东西周围人都知道不碰。
      我冲去行政楼问,黎正德推了推眼镜说我平白无故诬陷人。
      我操,气得我手狂抖,在门口倚了半天才有力气支撑我起来,然后我直挺挺地往教室栽,因为我整个背部都是飘的,我像一根稻草。
      同桌问我脸色怎么这么差,要不要去医务室。我手死死地握着笔因为一抬起来一放松它就在抖,各种空白的歌在我脑子里循环飘着,过了好一会他的这句话才载入我脑子里。
      文老师更是干脆,来教室后一把提溜起我往医务室带。
      我走神之余对她笑笑,说着不用了,她又把手机递给我让我打电话叫家长接回家。
      我又笑,把手机推了回去。
      “想造反?电话也不打?”
      “没人接的。”

      方先生现在在国外出差,祝女士现在也不在省内,打过去只会被问怎么这么多事。

      文老师沉默了会,“我下午没课,现在带你去趟医院。”

      七院离二中只有几公里的距离,在车上看着窗外,我又想笑,但又笑不出来。有的东西匍匐于地下十余年终于要见光,就像答案终于要水落石出,我却没有撕破黑暗的兴奋。

      挂了号之后她在我身旁陪我等着,说来奇怪,这比祝女士在我身边还更自在。
      医生听完我的描述后,建议我去挂心理科。震惊归震惊,文老师效率奇高无比又把我往2号楼拎。

      我被拉去做问卷又做CT,但只权当玩小游戏。回诊医生盯着数据莫名其妙夸我逻辑测试满分很聪明,又问我是不是经常走神成绩如何,再和助理以及文老师说了几句,并建议我接受治疗。
      我还在得意那句我很聪明并想着说的是大实话,被再次询问时注意力才放在了下半句。
      治疗?我维持这种状态完成了九年义务教育并取得了不差的成绩,对我来说平衡乱七八糟的内心已经是家常便饭。
      但这次手抖是前所未有的,我也隐隐了解我应该是有点问题。
      文老师看着我,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复杂,还有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其实我知道的东西很少,自恋地说我好像什么都看得透又什么都不懂。与人打交道是世界上最难的事情之一,它不像过斑马线一样红灯停绿灯行,它可能灯交替闪烁,还可能走到半路突然撞过来一辆车。
      充满意外。

      而我又因为脑子里杂七杂八的事情太多,时不时还木木的意识像是被剥离出身体,悬浮着以第三视角看我,看我与他人沟通。我就更像个程序乱了的机器人了。

      但我又干得不错。我在尚且清醒的时间里偷偷观察过很多次那些从容流转于人群中的人,不知不觉也练就了一番谈笑风生的本领。
      或者说我的肌肉记忆能给出几套方案,在我的意识迷离时能替代我工作且让对方觉得我在认真聊天。这好像有点不尊重对方,但这也是我尽最大能力才能维持住我表面的正常。

      我社会化得很成功,任何人看着都觉得这就是我。
      不正常的人装着正常,正常的人拼命想变得与众不同。这太奇怪了。

      而我第一次提出我可能不对劲的时候,祝女士说我太矫情别演太脆弱,“好好的一个人别乱觉得自己有毛病,心理作用。”

      那个时候我已经愈发混乱了,我可能走着走着就像坠入了梦里,失去对这个世界清晰的感触,一切都变得像是第一人称视角的游戏,我只是一个玩家,这个世界不是世界,我像隔了一层玻璃罩看着外面,我触碰不到。

      更绝望的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有可能一顿饭结束的世界嘈杂热闹的人群声就重新贯穿进我的耳中,也有可能十天半个月都如此,如此如行尸走肉。

      我又开始疯狂犯困,单纯的困,不是睡眠不足,而是晕晕沉沉。就连做梦也越来越贴近现实生活,就好像真的会发生。
      马孔多里面的人醒着做梦,我不知道我对它的具体理解对不对,但我挺喜欢这句话的。

      然后戏剧又合理的,因为我连意识清醒都做不到,我的成绩便开始下滑。我从尖子班下滑到重点班,过了段时间又以将近倒数的排位滑进平行班,然后中考,以最后的烂水平正常发挥,进入了全市排第十一的二中。

      这对我而言真的不算好成绩。尖子班几乎所有人都会进全市第一的附中。
      而祝女士曾经对成绩的偏执,使我始终无法与这样的我和解。各方面的无力无形的痛都绞着我。还有种种不愿提及的过往。

      我可能也没那么痛苦,我的经历和很多人比起来可能小巫见大巫,但痛苦是不能比较的,我真真切切感受到过窒息,我又不能掐着别人的脖子问他感觉如何,谁更难受。

      但是要问我这是什么感觉,那便是看着自己滑入深渊,又没办法阻止。像是有人将你粉碎,你眼睁睁看着却动弹不得。□□的朽烂与精神的无力双双共舞,我仿佛早就看到自己的结局。但我还是不甘心。

      于是我想起我很喜欢的书上开头的一段话。
      「我没有说出口的是:我也想要好好活着。但他绝对不会相信,我一直很努力地反抗,试图留在这个麻烦的,乱糟糟的人世。」

      “方郁?”文老师又开口,“你呢,打算怎么样?”

      我收回了思绪,“先就这样吧,这些事要和我家人商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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