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行游记》issober

4、课题

　　终于是一个晴天。

　　二中的离奇行为比比皆是，比如对社团课的扣押。下雨天不能上高一考试周也要暂停，放长假后回来的第一周不能上……总之千方百计地扣，今天好不容易才又上社团课了。

　　我高二在摄影社摸鱼，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再回来。
　　只是今天不在南阶梯教室上课，而是在四楼的会议大堂。

　　我去的算晚，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座位还空着，便随便挑了一个坐下。

　　电视台和摄影社向来有联姻关系，每年都会合作推出一个主题作品，包括社团内不同学员的小组视频作品，元旦发布，也算是二中的一大特色。
　　去年是弱势群体与少数主义，上学期是刻板印象与性别歧视。电视台的人比摄影社多，百年不变的作业规则便是摄影社选一部分人来抽小主题，剩下的人自己去选队友。

　　“本学期我们的主题是心理和精神类疾病，大家可以自愿选择队员，剩下的我们会抽签分配。”

　　「焦虑症、抑郁症、人格障碍、依恋型人格、双相情感障碍、bpd npd PTSD……」

　　我看着ppt，都是再熟悉不过的字眼。
　　个人心理作用加成或者是久病成医，有段时间我狂搜这些的相关资料。科普电影也看过，网站翻了个遍，有次乱查资料还查进了论文网，看了一半才感觉不对劲。

　　“我一直觉得我有点回避性……”
　　“我跟你说，抑郁的描述这跟联考考砸之后的我一模一样。”
　　抽完小主题后讨论声四起，也有部分人在认真看纸张背面的介绍。

　　“学长，你抽到的是这个啊，好难啊，我以为我这个已经够难了。”
　　三班的一名学妹跨过人群找搭档时路过我，打了个响指低头凑了过来。她人相当活泼不怕生，去年她进社团还是我面试的。我抬头看了眼她手里的a4纸。

　　「自恋型人格障碍」

　　“是，你这个也挺难表达的。”我冲她笑笑。

　　“方郁！”又一个声音响起。
　　电视台的人几乎坐在了一起，许让在离我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喊我，见我回头便朝我走来。

　　“方郁你的是什么，我的是回避型依恋。”他搓搓头，“我原班的朋友也在摄影社，这是他的主题。上学期我欠了他四顿饭，不去陪他我还挺不好意思的。”
　　他又补充道：“不然我还挺想和你搭档的。”
　　“对了，你的主题是什么？”

　　我又一遍把叠成豆腐块的纸展开，看了眼上面那熟悉的字。

　　热议的声音还未停止，各种简直是我的声音此起彼落。我身边有声音模模糊糊作响，但我没管，闲着无聊把背面科普的字看完，底下还有几行蓝色的字。
　　「所有疾病无贵贱之分，请不要夹杂非议与歧视，也不要对号入座把自己陷入困境。希望同学们能树立正确的观念与认知，以冷静科学的态度完成课题。」

　　这个年纪的很多人热衷往身上贴标签，繁琐的词连成长长的定义名。我也不例外。

　　但那些痛苦太真实了，所有我离去的人在最后发生了什么我都还记得，我真心觉得那些标签确实很适合用于我。

　　这些人最大的错误就是分不清正常有个维度，天外有天，别人眼中自己处于的灰色地带在有的看来甚至算得上光明。
　　我知道我不属于那里，我一直游离在危险的黑色旁边。

　　很俗气的比喻大概是我是正切函数，不断靠近正常的渐近线但从来不会真正到达，一个周期完毕后又回到下一个一样的遥远距离，再逐渐接近正常。
　　周而复始，唯一的区别或许是我的周期有长有短。
　　这其实不算周期，这算是我曲折痛苦不断假死又复活的生命。

　　“方郁。”不知什么时候林迁已经来到了我身边，我方才意识到那声音原来是我的名字。

　　“我们一起吧。”

　　意料之外又理所应当，我和林迁是剩下的这帮人里面唯二五班的人，找认识的人合作比随机队友靠谱多了。
　　但我犹豫着，“我这个主题挺难表现出来的……”

　　“我相信你。”他打断我的话。
　　这下也没什么好回避的了，我大大方方冲他伸手，“合作愉快。”
　　他轻轻地回握，然后我们去小组登记确认。

　　讲台上老师还在叮嘱，“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可能有点难，但是或许我们身边就有这样的同学，或许一次正向的科普，一次有力的声援，会改变很多结局，所以我和闾老师敲定了这个主题，希望大家认真完成。”

　　简单聊了几句后一节社团课便也将近结束，散会后我又掏出了我的豆腐块。
　　翻到正面，上边只写了六个字。

　　「双相情感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