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客倾酒》宁尗

2、第 2 章 万年恨，仙根损，家人散

　　北风卷着碎雪，抽打在结冰的湖面上。
　　墨泠立于冰心，墨发在风中翻飞，广袖下垂落的指尖凝着霜华。
　　他望着湖对岸那个缓步逼近的身影——玄衣男子踏着冰碴而来，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剑鞘漆黑如夜，唯有吞口处一抹暗红，似凝固的血痕。

　　"陆沉……"那人开口，嗓音清冷，裹着呵气，"几万年了，你躲得可真好。"

　　墨泠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
　　恍然忆回刚飞升的那个雪夜，年轻仙君攥着半壶桂花酿跌跌撞撞闯进他守夜的寒潭，衣襟染着血迹，却咧着嘴笑："你继续叫我云酌就行，云中谁酌的酌！"
　　而此刻眼前人眼底猩红未褪，面容依旧白净如玉，只是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寒霜，像一座封冻千年的雪山，静默而疏离。

　　"我叫墨泠。"他拂开兜帽" 守心仙君墨泠。"

　　云酌未语，右手缓缓按上剑柄。
　　剑出半寸，寒光乍现，霜气竟顺着剑刃蔓延，在冰面上划出一道细长裂痕。
　　他舔了舔干裂的唇，眼中戾气翻涌："墨泠？好名字。可惜……你当年走得太急，连‘守心’的‘心’字，都忘了怎么写。也没有告诉我你的真名。"

　　冰面骤然裂开蛛网纹路。
　　墨泠袖中飞出七道冰棱，却在触及剑芒的瞬间化作水珠。
　　云酌的剑尖已抵住他咽喉，魔气凝成的血珠顺着剑身滑落，在墨泠颈间烫出焦痕。

　　"当年仙魔大战……"墨泠突然开口，声音被北风撕扯得支离破碎，"我受命镇守南天门，你……"

　　"我坠落凡间！"云酌暴喝，剑锋猛地下压，"你却在云端逍遥！"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那一夜，他亲眼看见自己年幼的弟妹在凡间村落中被天雷焚尽，尸骨无存。
　　而那道本该劈向魔气源头的天罚，是因墨泠在南天门迟滞三步，阵法错位，才偏移轨迹，落向无辜之人。
　　他被贬下仙界，除名仙籍，灵根尽毁，仙骨寸裂——而墨泠，却仍立于云端，一尘不染。

　　他恨的，不是被遗弃。
　　他恨的是，墨泠明明可以早一步封阵，却偏偏晚了那三步。
　　他恨的是，那两个笑着唤他“哥哥”的孩子，最后只留下焦黑的轮廓印在墙上。
　　他恨的是，自己拼死护住的“道义”，竟成了屠戮至亲的刀。
　　“手心仙君，你还守着住你的道心吗……”

　　冰棱突然从湖底暴起，将两人困在冰牢之中。
　　墨泠指尖亮起幽蓝光芒，冰牢内壁浮现出万千符文："我奉命来封印你的魔气，也封印你的记忆。"

　　"记忆？"
　　云酌冷笑，剑锋在冰壁上划出刺耳鸣响，火星四溅，"你封印不了我的恨。"

　　冰牢剧烈震颤，无数冰棱化作利箭射向墨泠。
　　“我诅咒你！墨泠！墨无痕！我恨你！”

　　冰晶突然爆裂，万千碎片化作星雨。湖底的冰棺里，多了一位被贬仙。

　　墨泠没有说出真相。
　　他封印了云酌的力量，也封印了那段记忆——不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是为了保护云酌。
　　他宁愿被恨，被误解，被千刀万剐，也不愿那个曾笑着唤他“知己”的人，背负“亲人之死换苍生”的沉重活下去。
　　他相信，总有一天，云酌会明白。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不再被恨意吞噬，就够了。
　　墨泠没有离开，看着冰湖下的那张白净脸庞，冰冷的眉宇间终于有了一丝疲惫。
　　“云酌，你该忘了……一百年后你转世投胎，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