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客倾酒》宁尗

3、第 3 章

　　冥河的雾，比往日更沉。

　　云酌立在渡口，素白长袍覆着一层薄霜，像一尊被遗忘在时间之外的玉像。
　　他不说话，也不动，只将木桨斜倚肩头，目光落在水面——那幽暗的波光里，映不出他的影子。

　　他不是没有名字的鬼差，也不是寻常的摆渡人。
　　冥界众生皆知：?云酌不可惹，亦不可近?。
　　他不归阎罗辖，不听判官令，只守这一段渡口。
　　亡魂来了，他便渡；不来，他便等。
　　等什么？无人敢问。

　　“云大人！渡船来了！”
　　一声嘶哑的喊叫划破死寂。

　　云酌缓缓抬眼。岸边站着一个魂影，身形模糊，却带着一丝异样——她没有哭，也没有颤抖，只是静静望着他，不想寻常百姓。
　　“名字。”云酌拿起今日的渡船名单，薄唇轻启，这是他每天重复的问题。
　　“绯绫。”
　　云酌扫了一眼，收起名单，缓缓开口：“你是神，你不能投胎转世。”
　　“我知道。”绯绫没有任何意外或者惊恐的表情，“我被处决了。”
　　“犯事儿了？”
　　“嗯……擅自改变他人命数，被守心仙君处决了。”绯绫苍白的脸上抹出一点自嘲的笑，“你也知道，神死后无法转世。”
　　“嗯。”云酌没有多问，问了也没什么必要，“上船，送你去冥府。”
　　绯绫没有犹豫，踏上船。看着摆渡的云酌，忽然开口：“我们认识吗？你是被贬的仙吗？”
　　云酌握着船桨的手顿了顿，指尖泛起一丝凉意。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称被处决的神，漂亮苍白的脸上还带着自嘲的笑，可自己却毫无印象——他们从未谋面，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曾是仙，是什么样的，更不记得什么守心仙君。

　　“我……不认识你。”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船桨在水面划开的水波轻轻晃着，“但我既然在这摆渡，遇你也是缘分。”

　　绯绫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随即又归于平静：“这样啊，我还以为……算了，既如此，便麻烦你了。”

　　船在水面缓缓前行。云酌垂着眼，看着船桨划开的水纹，心里却泛起莫名的涟漪。
　　他总觉得，这个叫绯绫的人，和自己失忆前的某个片段有关，可那记忆就像被浓雾笼罩，怎么也抓不住。

　　“你好像什么都不知道，无情无欲，失忆了？”绯绫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云酌愣了愣，点点头：“嗯，关于过去，什么都不记得了。”

　　绯绫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真巧，我也是，关于被处决前的事，也记不清了。”

　　船在冥河的水面上继续前行，两个失忆的人，朝着冥府的方向，慢慢靠近。

　　“起码……你记得自己之前是谁，不是吗。”
　　绯绫蓦地一愣，随后苦笑：“也是……但失忆，有时候也不算什么坏事。”

　　云酌不说话了，沉默的将船停靠在岸边。
　　“你去找冥王。”云酌顿了顿，“你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我知道，有时候，永生也不是好事。”
　　云酌懒得理他了，他不明白一个长相漂亮的少女说话怎么跟老大爷似的。
　　绯绫好像想起了什么，竟有了些生气： “你……你很像我的一位友人，只不过他爱喝酒……爱笑……”

作者有话说

　　这篇其实就是几年后小酌投胎因为仙的身份没成功有失忆了，摸了个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