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大海 ...
-
一夜没睡好，阿璾困得眼皮子都在打架，何庄瑾皱眉看向她，“昨天夜里玩手机了？”
阿璾摇摇头，诚恳地实话实说：“我去做好人好事了，所以才睡得有点晚。”
显然何庄锦一点没相信她的话，严肃地批评道：“已经高中了，对电子产品要有自制力，否则手机就要没收了。”
阿璾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说的可是实话，无奈得不到妈妈的信任。在走廊看到朝野时，阿璾站定在他前面将他拦住了，添油加醋了一番自己昨夜做好事结果被妈妈误以为玩了一夜手机的经过。
端着杯子、被拦着不让通行的朝野眨了眨眼睛，试探性地憋出了两个字，“抱歉？”
阿璾很宽容地立刻接受了他的道歉，“没事，那就原谅你了。”
“借过，谢谢。”朝野侧身从阿璾与走廊中间的狭窄空隙经过，阿璾后知后觉地给他让位置，视线落到他手里的杯子时有些讶异，“这杯子还能用吗？都裂了这么大一个口子了。”
朝野手里那个不锈钢的搪瓷杯子实在有些寒酸，侧面裂了一个大口，装水只能浅浅装个底，再多装一点水就要从侧面的裂口漏出来了。
“可以。”朝野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阿璾发现这人也就昨天用起望远镜时话稍微多一些，说起别的时回答总是那么几个字。
“我前两天在景区买了个新杯子，还没用过呢，送你了。”
朝野的“不用”还没说出口，阿璾已经转身走了，刚才那句话似乎只是通知并不是商量。他端着自己破旧的搪瓷杯回到病房，纠结着一会要怎么拒绝阿璾的好意，毕竟他向来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
住院时他只带了些必需品，不过有些东西因为路上的碰撞都损坏了，他手里的水杯和牙刷杯都没能幸免，当然，另一个原因是，这水杯已经用了太多年，已经是一把老骨头了。
算起来，他倒是许久没见过父母来探望了，况且他知道就算和朝峰源说了让他帮忙带个新杯子来，以朝野对他的了解，他肯定听了就将其抛之脑后，压根不会想起的。
这样的损坏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勉勉强强还能用，朝野对生活用品的接受度很高，因此觉得它们还能再撑一段时间，没有到必须换新的程度。
朝野慢慢喝着水时，看到房门被猛地一推，而后又被小心地拉了回去，一阵轻声的敲门声响起。
“进。”朝野蹙了蹙眉，刚才想到了父母亲的事情，竟然忘了想谢绝阿璾好意的借口了。
一个透明盒子包装的陶瓷杯子被阿璾放在门口的小圆桌上，阿璾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桌面上的习题册，表扬道：“又写了这么多？我都没有你写得快。”
生怕阿璾的好心肠又一热，铁了心要帮自己批改作业，朝野走上前把那几本散落的作业合起来垒了起来，又收获了阿璾的一句表扬，“做得好，写好作业确实要把桌子收拾干净。”
朝野太阳穴一跳，对这样的话他压根不知道怎么接，决定直接进入正题，他拿起那个陶瓷杯，准备谢过阿璾的好意后还给她，毕竟他手里的那个杯子还能用。
“你猜我这是在哪里买的？”只是朝野还没来得及开口，阿璾的问句已经窜到了他面前。
这话让朝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这杯子的外形，这是个通体蓝色的陶瓷杯，拿起来时手感还挺重，杯身上是几层渐变的蓝色，从底下到杯口蓝色逐渐变浅，杯子的把口是一只烫金的小鸟。
“摊位？”
阿璾闻言笑了起来，“你这跟没回答有什么区别？我也不能是抢来的，我是说让你猜猜这是在哪个景点买的，给你缩小点范围吧，就在我们临溪市。”
这样的缩小范围对朝野来说没什么用，他对临溪市的印象不过只是几个熟悉的地点，他没去过什么景区，对这里的熟悉程度没比来这里游玩的游客多上多少。
他摇摇头，“我不知道。”
面对这样败坏兴致的回答，阿璾脸上倒是也没有露出什么失望的神色，带着鼓励的神色问道：“你知道咱们市内最有名的景点是什么吗？”
朝野着实很努力地想了想，但他的确不知道，因此还是摇了摇头。
“有个沙滩，临海的那个。”阿璾提醒道。
这个朝野倒是有点印象，“望石沙滩？”
“对，就是这个，恭喜，猜对了！”阿璾点头赞许道，仿佛她刚才一点没有提示，完全是朝野自己猜出来的，“不过，这可是市里最有名的景点，你没有去过吗？”
朝野答道：“没有，我不怎么旅游。”
“好吧，那太可惜了。那里还是很美的，小时候我爸爸常常带我去那里抓小螃蟹，夏天去那里吹吹海风很舒服，前天放假我刚好自己去逛了一圈，还拍了点照片。”阿璾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把手机往朝野面前一横，动作有点像战争片里士兵掏出手雷的样子，朝野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眯着眼睛看向这个差点杵进他眼睛里的手机屏幕。
如果阿璾没提前和他说这是自己前天去拍的，他看到这图片会下意识地以为是网络上的壁纸。光线很美，把碧蓝的海面拍得像层蓝色的丝绸，与天际交汇的地方颜色融为了一体，有种天海一色的美感。
朝野又看了眼那个立在圆桌上的杯子，心里倒是明白阿璾为什么会选中这个杯子了。
朝野简要评价道：“好看。”
“谢谢，”阿璾客气地回应道，往后划了划，像是放幻灯片似的让他欣赏了一下自己拍的照片，“那儿是不是挺美的？”
“嗯。”朝野点点头，这次倒真不是敷衍，他有时候做文科的题目时会看到这个景点的名字，但对它的印象不过就是黑白分明的四个大字，如今有了这几张照片，想起这个景点时，他脑海里的印象便更新为这几张光线充足的照片了。
“你要是亲自去看看的，会觉得更美的。照片毕竟只能拍出那一瞬间的美，但是风景的美往往都是流动的。”
朝野的手指攥紧了一些，淡淡地回答道：“有机会会去的。”
“你不喜欢旅游吗？”阿璾好奇问道。
“也不是，只是以前一直在上各种竞赛班，没空出去。”
朝野解释道，他这十几年的生活里，大部分的时候就是三点一线，在家、学校、和竞赛班之间穿梭，偶尔会因为考试的需要去别的城市一趟，但也不过是单日的行程，考完就走，对陌生城市的唯一印象就是它们高铁站的模样。
“听上去就很辛苦，”阿璾感慨道，“不过能获得很多奖状吧？摆在家里肯定会成为亲戚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奖状？朝野心里笑了笑，这好像还是他小学时听到的东西，他参加的比赛更多发放的都是证书，不过他也没有纠正阿璾话里这个小小的错误，阿璾这话倒是确实没有说错，朝峰源虽然对他的态度从小到大都不冷不热，但对他那些证书奖杯的态度却像是对待极亲的亲儿子，把它们都放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亲戚朋友一进来就能看到的位置，在饭桌上眯着眼睛笑着接受亲戚朋友对自己育儿有方的夸赞。
虽说他对待那些证书奖励的态度没有父母那么热切，但年少的他还是像是收集美丽的贝壳那样收集着这些外表烫金、美丽端正的证书，用收集它们时获得的那点喜悦，来慰藉无数个绞尽脑汁的深夜。
不过如今，他在医院里回想起那些证书奖励时，心里早已经没了当时的欣喜，“不过都是些废纸罢了。”
朝野在心里自嘲的笑笑，对一个不知道还能活多久的人，这些东西还有什么用处？难道阎王会因为他证书多就让他多活些日子吗？
内心的想法并未被朝野表露到脸上，他看着还是那副安静不好打交道的样子。
“废纸？”阿璾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我，哦不是，我有个朋友，专门收废纸，可以免费上门回收，一张一毛。你家在哪儿？”
朝野哑口无言，嘴张了几次都不知道怎么说话，刚才不过是他的自嘲之言罢了，就算他再觉得这些东西没有用处，也不至于会把它们卖了，只是面前这人的神色太过认真，让朝野觉得他要是真把地址告诉她了，阿璾第二天就要开着三轮车去他家收废纸了。
“目前还没有卖了的想法。”朝野无奈道。
“好吧，要是有一天你觉得占地方，就联系我……的朋友，”阿璾脸上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就被希冀取代了，也不知道是冒出了什么想法，她刮了刮下巴说道，“假如，只是假如，把奖状上的名字改一改，别人会发现吗？”
朝野沉默半晌，“可能会。”
阿璾叹息着摇摇头，“那太可惜了。不过，你要是不要你那些废纸了，一定要记得告诉我，我会转告我朋友去上门回收的。”
一时间朝野也不知道阿璾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调侃他，以他浅薄的为人处事经验和不高的情商，也分辨不出阿璾那一脸笑意背后的意思。
安护士探了个头进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阿璾，你原来在这儿呢。”
阿璾看到熟悉的护士阿姨，打招呼道：“在和朝野聊天，怎么了，安护士？”
“帮我带会孩子，我这儿正忙呢，我女儿非要来找我，我哪有空带她。”
安护士的女儿才两岁多，这时候正是黏妈妈的时候，有时候在家里哭闹着要妈妈要得狠了，她外婆没有办法只能抱她过来让孩子看几眼妈妈，等安护士下班了再带她一起回去，不过今天她手里事情太忙了，连抱一下女儿的时间都没有，只能拜托阿璾帮她看管一会了。
“这就来，”阿璾用了点朝野桌上的消毒液擦了擦手，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匆匆和朝野告别道，“我走啦，你就放心用那个杯子喝水吧，就当是你昨天给我上课的课时费了。”
朝野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想推辞的，刚要开口，就被阿璾又抢了先，“对了，一会我送你点我之前去沙滩捡的贝壳吧，很漂亮的。”
“不必……”朝野终于找到空说出这两个字了，可是阿璾已经风风火火地挽起袖子去找孩子了，他的话又像昨天一样飘散在了空气里。
本来坚决不想应下别人人情的朝野，视线落在那个崭新的蓝色水杯上时，却罕见地犹豫了一会，在看过望石沙滩的那张照片后，他觉得这水杯的颜色和那张风景的颜色实在很像，看着它仿佛就能看到那片一望无际的大海的景观。
他下意识地想看看这杯子里面是怎么样的，等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把包装拆了的时候，才发觉这已经没有办法还阿璾了，朝野不客气地责怪了一下自己的手欠，但在看到这杯子里面的图案时，小小地被惊奇了一下，这杯子里面不是平常杯子的那种白色的内里，竟然也有图案，有一只只海豚在海面上腾越。要是灌上了水，就有因为周围的那圈图案显得好像装着一小片海似的。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多特别的杯子，这世界上比这漂亮或是新奇的杯子简直数不胜数，但对于从小到大都用不锈钢灰色搪瓷杯和黑色保温杯喝水的朝野来说，这样一个小小的景区纪念品杯子，已经让他大为震撼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大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