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纯动机》山涧月明

64、回家 那就到时候

　　晚上八点，粤城下属的一个偏远小镇。
　　谢知非拖着行李箱，走在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上。南方的冬夜不似北方那般狂风呼啸，却带着一股无孔不入的湿冷，直往骨头缝里钻。
　　谢知非走到自家那栋有些年头的二层小自建房前，推开了院子的大门。
　　“妈，我回来了。”
　　屋子里，在昏暗的灯光在灯下核对账本的谢母听到这声音立刻站起身。
　　“非非？”
　　谢母穿着一件深色的棉衣走了出来，谢母身材偏瘦，常年的风吹日晒看起来皮肤有些粗糙，眉宇间透着一股在市井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泼辣劲儿。
　　“你这孩子！不是说后天的高铁吗？怎么今天晚上突然就跑回来了！”谢母虽然嘴上抱怨着，但已经伸出手接过谢知非的行李箱，上下打量着他。
　　谢母拉着行李箱进门，还是忍不住数落：“也不提前打个电话，这黑灯瞎火的路上多不安全！”
　　“考完试就提前买票了。想早点回来给您一个惊喜嘛。”谢知非乖巧的回应，又朝着谢母笑了笑。
　　“你这孩子，什么惊喜不惊喜的，吓了我一大跳。”谢母放下行李箱，转身就往厨房里走，“回来也不提前说，菜都没买。”
　　“饿不饿？在车上肯定没吃好饭吧？妈锅里还有熬好的鸡汤，给你下碗面条去。很快的，你先坐着歇会儿。”
　　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和水流声，闻着那股从小到大再熟悉不过的烟火气。
　　谢知非靠在沙发上，这一天里因为唐念而经历的愤怒、委屈、误解和释然，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沉淀了下来。
　　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面下肚，谢知非洗了个热水澡，怀揣着满腹的心事和旅途的疲惫，躺在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谢知非是被窗外邻居家的狗叫声吵醒的。
　　他揉了揉眼睛，摸过床头的手机一看，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刚一连上网络，各种新闻APP的推送就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只看了一眼，谢知非的睡意就彻底飞到了九霄云外。
　　打开围脖，整个文娱榜几乎被唐念和风行娱乐屠榜了。
　　【唐念签约风行娱乐】
　　【唐念当年被雪藏的真相】
　　【唐念复出】
　　谢知非瞬间清醒了，他坐起身点开了热搜。
　　风行娱乐的公关手段谢知非是知道的，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不仅放出了当年资方潜规则未遂的完整监控录音，还把桃柚娱乐是如何拿封口费，买水军抹黑自己艺人的证据放出来清清楚楚。
　　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评论区里当年那些骂过唐念的网友纷纷排队道歉，而那些坚持喜欢了他这么多年的老粉丝，更是喜极而泣，在广场上疯狂刷屏庆祝，庆祝那个少年终于走出了长达六年的至暗时刻。
　　谢知非盯着屏幕，手指不自觉地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唐念二字。
　　他开始顺藤摸瓜，一点一点地去了解这个人的过去。
　　他看到了唐念十四岁选秀出道时的视频，舞台上的少年光芒万丈，笑得张扬又自信，一双眼亮的像天上的星星。看到了十六岁黑料爆发时，唐念被记者围堵在角落里，眼神隐忍而倔强。
　　又看到了今早新闻发布会的现场照片，唐念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无数闪光灯前，眉宇间少了几分年少的轻狂，多了一种历经千帆后的沉稳。
　　季时序昨天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在此刻有了具体的画面。他试图通过这些碎片，去拼凑出一个他不曾了解过完整的唐念。
　　谢知非看着那些照片，心底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怜惜。
　　原来那个在画室里总是笑嘻嘻的人，竟然是踩着这么多的荆棘才站在这里的。
　　谢知非似乎能感同身受昨天签约风行对唐念的意义是什么。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连我进来都没听见。”
　　谢母提着一袋子食材走进来，路过谢知非的房间看见他发呆忍不住开口。
　　谢知非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按灭了屏幕，把手机翻过来放在床上，心虚的掩饰道：“没什么……就是一些学校的通知。”
　　谢母哦了一声，提着食材进了厨房，谢知非走进来一边洗漱一边开口：“妈，我想去后山画会儿画。”
　　“先别去了。天气冷，山里风大。”谢母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桌上，拿出一条厚厚的羊毛围巾，“我刚才去街上买了点上好的腊肉和干货。你换件厚衣服，跟我去出去一趟。”
　　“去哪里？”
　　“去看看你冯老师啊！”谢母瞪了他一眼，“人家当初可是免了你的学费，还资助你去京市考试的。你现在拿了大奖，还赚了钱，能忘本吗？快过年了，咱们得去给人家拜个早年，好好谢谢人家。”
　　“哦，好。”谢知非赶紧点头，洗漱完拿过外套穿上。
　　母子俩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在镇上热闹的集市上。快过年了，到处都是卖春联和年货的摊位，喜气洋洋的。
　　到了冯老师楼下的小铺子，冯老师看见谢知非，高兴的连店都不看了。
　　“知非啊，好小子！没给老师丢脸！”老头子拍着谢知非的肩膀，眼眶都红了，“现在日子好过了，千万别忘了初心，要继续好好画画。”
　　谢母在旁边听着，虽然也不懂，但看到原本因为流言蜚语而愁眉不展的老师现在这么高兴，她也跟着乐得合不拢嘴。
　　“都是冯老师您教得好，要是没有您，我们家非非哪有今天。”谢母爽快地把手里的年货塞过去，“这是我自己熏的腊肉，您千万别嫌弃。”
　　三个人在铺子里聊了许久，冯老师仔细询问了谢知非在学校的课业和接下来的安排，谢知非都一一认真回答了。
　　准备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吃过晚饭，洗漱完毕，谢知非重新躺回自己那张熟悉的小床上。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声。
　　谢知非在黑暗中摸出手机，鬼使神差地，又点开了唐念的热搜。
　　看到唐念围脖账号置顶的行程单被安排的满满当当，谢知非想起了季时序那句不给唐念喘口气的时间，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谢知非切回微信界面，和唐念的那个对话框还在置顶。
　　他今天看了那么多关于唐念的过去，看到了唐念在发布会上的从容。他知道，唐念现在肯定忙得连轴转，要应付各种媒体的采访，要筹备复出的工作。
　　唐念肯定也没空来找自己解释吧？
　　谢知非咬了咬下唇，心里开始盘算起来。到底什么时候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呢？
　　现在拉出来？不行，显得自己太不矜持了，而且还在气头上呢。更何况，季时序说了，要让他受点教训。
　　要不……等过完年？等年后回京市开学了，如果他还能找过来，如果他愿意为了爽约的事认认真真地道个歉……
　　“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谢知非小声嘟囔了一句，把手机关掉，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