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纯动机》山涧月明

63、解释 别轻易原谅

　　季时序等了两秒，觉得玩得差不多了，敏锐地察觉到电话那头的人情绪已经处在悲伤和紧绷的边缘，于是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
　　“你们今天，是不是本来有什么约定？”季时序主动开口问道。
　　谢知非靠在车窗上，眉头紧紧蹙起。他不想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难堪，只觉得喉咙发涩，抿着唇一言不发。
　　又是一阵沉默，季时序也不指望他能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谢知非，你知道唐念的身世吗？”
　　谢知非愣了一下，他想起了在学校食堂里，他问唐念是哪里人时，唐念那个回避的答案，说就当他是京市人吧。
　　他确实不知道。
　　“我不想知道。”谢知非咬着牙，还在为自己的被利用感到屈辱。
　　“那你还是听听吧。”季时序轻笑了一声，并没有理会他的抗拒，语气平静地将自己调查到的背景资料说了出来。
　　“唐念出生在西南的十万大山里，家里穷得叮当响。他是家里排行第三的孩子，上面有哥哥姐姐，下面还有好几个弟弟妹妹。因为长得好看，十二岁那年，被他亲生母亲用五万块钱的签约费，直接卖给了桃柚娱乐。”
　　“他十四岁出道，因为天赋好，曾经是公司最赚钱的摇钱树。但十六岁那年，因为拒绝了某个资方的潜规则，被公司倒打一耙，放出了他霸凌队友的黑通稿，直接雪藏。在学校里被人孤立、指指点点，连个朋友都没有。”
　　高铁车厢里，谢知非的呼吸微微一滞。
　　季时序的声音没有故意卖惨，只是就事论事地陈述着事实：“他当时连吃饭的钱都没有，只能背着公司去做兼职，偶尔接点前公司扔给他的廉价编曲和填词，一首歌拿个几百块的辛苦费，勉强混口饭吃。”
　　“就这样，他自己硬是考上了国内最好的表演系大学，大三还靠自己争取到了做交换生去柏林进修的机会。这十来年，他的生活费、学费，全是他自己一分一分赚出来的。”
　　谢知非彻底愣住了，他一直以为唐念是个从小在名利场里娇生惯养，深谙套路的大明星，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背负着比他还要泥泞不堪的过去。
　　“所以呢？”谢知非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他依然不肯轻易放下防备，“就算他身世可怜，但这改变不了他利用我的事实！他今天被拍到去了风行娱乐，难道不是为了签约吗？”
　　谢知非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自己一直在难过的事情：“他在柏林的时候就见过我。他肯定知道我刚签约了风行，所以回国后才故意接近我。就是为了通过我签约风行……前几天我正好和你提了一嘴这个人，今天你就把他签了。”
　　谢知非的声音微微发颤：“他从头到尾，就是为了利用我。”
　　这下轮到电话那头的季时序愣住了。
　　“哈？”季时序直接被他这套曲折离奇的逻辑给气笑了，脱口而出，“什么跟什么啊？谢大画家，你是不是太高看你自己了？你有这么大面子吗？”
　　这句话就像一盆冷水，把谢知非浇得不仅心凉，连脸都气得通红了。
　　“你！”
　　“停停停，我不是那个意思。”
　　季时序意识到自己嘴太毒了，立刻收回了这句话，清了清嗓子解释道：“这件事，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是兰舟让我签他的。”
　　“什么？谁？”谢知非又愣住了，这怎么又扯上了另一个人。
　　“唐念找了秉承律所的律师帮他打解约官司。那个律师正跟我男朋友吐槽。”
　　季时序耐着性子解释：“我男朋友看不惯这种烂人，就让我去把桃柚收购了。唐念是作为被收购公司的附属品，转到我风行名下的。”
　　是我主动找的唐念，也是我主动签的他。唐念从头到尾，在解约这件事上，从来没有提过你的名字，更没有来找过我拉关系。”季时序有条不紊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高铁车厢里，广播正在播报着下一站的站名。
　　谢知非坐在座位上，拿着手机，久久不能言语。
　　所以……唐念没有利用他。从头到尾，一切都是自己凭借几张照片和片面的新闻，脑补出了一出心机男利用纯情大学生上位的戏码。
　　而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因为这莫须有的愤怒，把唐念拉黑了。今天下午，唐念可能正处在解约最焦头烂额的时刻，所以才错过了两人的约定。
　　巨大的后悔和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谢知非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太冲动了，他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没给对方。
　　“行了，听你的呼吸声就知道你在反省了。”季时序在电话那头笑了笑，“你心结解开了就行。不过我可警告你啊，你别这么轻易就原谅唐念。”
　　谢知非还沉浸在自责中，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当然是不想看他追你追得这么简单啊。”季时序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太容易得到的东西，男人是不会珍惜的。”
　　谢知非被这套荒谬的理论噎了一下，沉默了两秒，忍不住反问：“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么多？”
　　季时序如果在乎看好戏，完全可以什么都不说，任由他们俩误会下去。
　　电话那头，季时序靠在办公椅上沉默了，他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贺兰舟发来的那一封封邮件上。
　　他其实大可以顺水推舟，让唐念这小子也尝尝被喜欢的人误会，被冷暴力拒之门外的滋味。但他最终还是选择打了这个电话。
　　为什么？他看着办公室落地窗外的夜景，眼底闪过一丝自嘲。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他只是忽然想起了几个月前，在他因为自作主张惹贺兰舟生气的时候。
　　如果那时候，旁边能有一个人，愿意帮他递一句话，愿意帮他解开那个看似坚不可摧的误会结。
　　他是不是就不用走那么多弯路，不用经受那种失去对方的窒息感了？
　　他只是想当个好人，想在别人也陷入这种痛苦的死局时，顺手帮一把。就当是为他和贺兰舟以后的日子，积点德吧。
　　“没为什么，”季时序收回思绪，轻描淡写地笑了笑，“就是今天心情好，想当个好人。”
　　“总之，你记得别轻易原谅他啊！”季时序再次恶狠狠地强调，“我接下来的半个月，会给他安排密集的连轴转通告，让他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
　　“你就安心回老家过你的年，好好休息。还有，别忘了——”季时序一秒切回冷酷资本家，“下个月三场商业活动，敢跑路你就死定了，少一场我扣你违约金！”
　　“嘟嘟嘟——”
　　电话□□脆利落地挂断了。
　　谢知非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听着耳边高铁疾驰的风声。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心里那块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的巨石，终于被搬开了。
　　他点开微信，看着那个已经被他拖进黑名单的置顶聊天框。
　　犹豫了很久，他还是没有把人拉出来。
　　就像季时序说的，先晾他一段时间吧。就当是惩罚他今天下午爽约，害自己白等了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