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纯动机》山涧月明

49、再次分别 每天必须想

　　一间布置得有些随意的单身公寓里，键盘的敲击声和偶尔拨动的吉他弦音交织在一起。
　　唐念戴着降噪耳机，正咬着笔头修改一段乐谱的编曲。桌上散落着几张写满音符的草稿纸，旁边还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黑咖啡。
　　“嗡——”
　　放在手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唐念以为是谢知非的消息，偏过头一看，是一封来自移民局的官方邮件提示。
　　唐念手里的笔停住了。
　　他点开邮件，快速扫了一眼内容。
　　这是一封签证到期的提醒，他作为交换生的居留签证即将在月底到期。他其实在今年六月份就已经顺利修完学分，拿到了毕业证。
　　按照原计划，他应该在今年六月份就已经回国了，但他拖着没走，利用旁听身份，赖在柏林又待了大半年。
　　他不想回去。
　　回去意味着重新面对那个女人无休止的纠缠，意味着要处理和公司那堆烂账一样的合约纠纷。
　　也意味着，他好不容易在异国给自己建立起来的小小成就会被捏碎。
　　可签证到期就是到期，柏林不会因为他的逃避而给他多留一天。
　　唐念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回是微信消息。
　　谢知非没有主动找过他。自从平安夜那块姜饼之后，谢知非像是被他套路成功这件事气到了，连着两天没回他消息了。
　　唐念也不急，每天定时发一条不痛不痒的问候，权当浇花。
　　刚刚唐念扮可怜想看看谢知非画的画，没想到正给他发来一张速写照片，是柏林街角的一家旧书店。
　　【Tristan：画得不错。】
　　唐念回复了一句，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又敲下一行字。
　　【Tristan：你什么时候回去？】
　　几乎是秒回。
　　【X：明天。】
　　唐念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快，他飞快打字。
　　【Tristan：这么快？没有其他画展要看了吗？】
　　【X：看完了。】
　　唐念盯着屏幕，心情又沉了几分，就在这时，云姐的跨国电话打了进来。
　　唐念眼神一缓，接起电话：“喂，云姐。”
　　“小念……”电话那头，云姐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唐念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坐直了身体：“云姐，出什么事了？”
　　“公司那边……老板今天把我叫去办公室了。”云姐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压抑着情绪，“他说，如果你在春节前还不回国续约，他就直接扣下我的社保关系和劳动档案，并且在行业内封杀我，让我以后在圈子里永远找不到工作。”
　　唐念的眉心瞬间拧紧，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泛白。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雪藏的这几年不仅没把他耗死，反而让他熬到了合约快到期。
　　所以他们急了，想办法捞一大笔违约金。
　　他们也知道那个亲生母亲根本拿捏不住唐念，所以才把刀子对准了对他有恩的云姐。
　　唐念可以不管自己的死活，可以不管那个血缘上的母亲，也可以对那个吸血鬼一样的公司置之不理。
　　但云姐不行。
　　是云姐护着他没让他去接那些肮脏的酒局，也是云姐在他被雪藏，身无分文的时候，偷偷塞钱给他吃饭，是他被所有人放弃的时候，鼓励他来柏林进修。
　　他不能让云姐因为自己，被毁掉后半生的事业。
　　“云姐，这事你别管。我来想办法。”
　　“小念，你听我说……”
　　“我说我来想办法。”唐念的声音硬了几分，“你别去找他谈，他就是想逼你来劝我，你去了他反而会变本加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云姐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好。那你自己也想清楚。别因为我，做你不愿意做的事。”
　　“我知道。”
　　窗外的柏林依旧飘着雪，和昨天一样白，和昨天一样冷。
　　他不能不管云姐，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音乐以外，唯一在乎的东西了。
　　唐念闭上眼睛，手掌慢慢张开又攥紧。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了，必须回国。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全亮。
　　贺兰舟公寓里，季时序正在把衣服一件件往行李箱里塞。
　　贺兰舟靠在卧室门框上，端着一杯热咖啡，看着季时序手忙脚乱地收拾行李。
　　“你的衣服别团成一坨塞进去，会皱。”贺兰舟实在看不下去了，把杯子放在餐桌上，走过来将季时序扔进箱子里的衬衫拿出来重新叠好。
　　“反正坐飞机十几个小时，下来全是皱的。”季时序嘟囔了一句，但还是老老实实放慢了动作，重新整理好。
　　季时序恨不得在这里待到贺兰舟回国，但集团那边年底有几个重要的签约仪式需要他出席，昨天又打电话来催了一轮，实在是拖不下去了。
　　叠完最后一件衣服，季时序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拉链闭合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像是给这段短暂的柏林时光画上了一个暂时的句号。
　　季时序转过身，看着贺兰舟。
　　“贺律师。”
　　“嗯？”
　　季时序板着脸，一副严肃的模样：“我回去之后，每天必须想我三次，早中晚一次都不能少。要按时吃饭，不许加班到九点。”
　　对于这一连串要求，贺兰舟只是淡淡的应着：“嗯。”
　　“还有，我发的微信看到了就要回，听到了吗？”说这句话时，季时序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听到这里，贺兰舟正准备端杯子的动作顿了一下，看着季时序认真的点头：“我知道了，快走吧。再不走赶不上飞机了。”
　　贺兰舟把季时序送到机场，两人走到航站楼的出发大厅门前。
　　季时序停下脚步，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贺兰舟。
　　“贺兰舟，我不想回去了。”季时序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像个耍赖的小孩，“我把国内的资产全卖了，来柏林陪你吧？”
　　虽然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但贺兰舟还是忍不住轻笑出声。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季时序的后背。
　　“行了，我又不是以后不回国了。你不是说要给我介绍案子？”贺兰舟退开半步，替他理了理大衣的领口，“快去吧，到了给我发消息。”
　　季时序看着他，突然凑过去，在贺兰舟唇上落下一吻。
　　“那我等你回来。”
　　季时序依依不舍地松开手，转身走进了出发大厅。直到过了安检，他还能看到贺兰舟站在玻璃门外，静静地看着他。
　　进了VIP候机室，季时序脸上的笑容消失，又变回了那个凌厉的季总。好不容易和贺兰舟说清楚，又因为各种事情分开，心情十分低落。
　　走进来，季时序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谢知非，谢知非比他早来十分钟，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各自坐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