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纯动机》山涧月明

50、心跳 季时序才坐

　　季时序才坐下，拿出手机自拍一张给贺兰舟发了过去。
　　并配文：【到家了吗？】【我好想你。】【候机室的咖啡好难喝，外面好冷，我不想回去。】
　　短短几秒，连续发了四五条，贺兰舟回复的很快，每一条都很简短。
　　【到了。】【少喝咖啡。】【好好候机。】
　　唯独那条我好想你没回，季时序也不恼，笑了笑继续发消息。
　　旁边的谢知非被他手机屏幕不断弹出的消息提示音吵得有些烦，偏过头瞥了一眼。
　　只看到季时序的对话框上方备注了爱心emoji，谢知非立刻收回视线，觉得自己大概窥探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候机厅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谢知非无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扫过人群，然后愣住了。
　　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一个戴着棒球帽、裹着围巾的身影正拉着行李箱往这边走。
　　走近了，谢知非才发现，是唐念。
　　唐念刚一进来，目光就在候机室里扫视了一圈。很快他就和谢知非对上的视线，谢知非心里一慌，些手忙脚乱的拉起自己的围巾，然后慌张的低下头。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谢知非心里默念着，结果不出三秒钟，一双白色球鞋出现在自己眼前，紧接着就是一声调侃：“知非。”
　　谢知非闭上眼，心里叹了口气。完了。
　　唐念视线落在谢知非左侧的季时序，看两人坐的这么近，怀疑着季时序的身份。
　　甚至以为季时序也是谢知非的追求者。
　　所以唐念如临大敌地坐在谢知非和季时序中间，行李箱往左手边一放。
　　谢知非依旧低着个头，感受到唐念坐下来没说话，往旁边挪了挪。
　　唐念跟着挪了挪。
　　谢知非又往旁边挪了挪，直到椅子的扶手挡住了他的退路。
　　“你能不能……”谢知非终于忍不住了。
　　“能。”
　　唐念笑着打断他，乖巧地往回挪了半个身位，给谢知非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谢知非看着他这副识趣又欠揍的模样，那股烦躁的情绪反而没了着力点。
　　两人之间一时安静了一下，唐念又看了看另一边的季时序。
　　他凑近谢知非，压低声音问：“旁边那个是谁？你朋友？”
　　谢知非瞥了一眼季时序，淡淡地回了三个字：“我老板。”
　　唐念看着谢知非的表情没有变化，语气也是淡淡的，至少谢知非对旁边的人没有兴趣，这就够了。
　　“噢。”唐念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但还是多看了季时序两眼。
　　而季时序呢，从头到尾都沉浸在和贺兰舟的消息往来里。
　　贺兰舟也终于回了一条长消息。
　　【下飞机时别落下什么东西，到了跟我说。】
　　季时序看着这条消息，笑意更浓。他回了一个【遵命】，然后心满意足地把手机锁屏揣进口袋。
　　他随意扫了一眼旁边，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戴帽子的男生，两个人一个低着头耳尖泛红，另一个笑得像是偷了蜜一样。
　　季时序挑了挑眉，不过他懒得八卦别人的风月。
　　此时广播响了。
　　“前往京市的XX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各位旅客……”
　　三个人先后起身，排着队依次检票。
　　季时序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柏林机场候机大厅的玻璃幕墙，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远处的跑道上一架客机正缓缓滑行。
　　他转回头，拿出手机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登机了，下次我来接你回家。】
　　飞机拉起，穿过柏林灰白色的云层，向东方飞去。
　　唐念的座位离谢知非有几排的距离。
　　起飞前他特意去看了一眼座位表，然后找到了谢知非座位旁边那排的一位老太太，笑容满面地用德语说自己晕机想坐过道，成功换到了谢知非旁边的位置。
　　谢知非上了飞机，把双肩包塞进头顶的行李架，低头一看，旁边坐着的又是唐念。
　　“……”
　　谢知非深吸一口气，选择了放弃抵抗。
　　他面无表情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系好安全带，戴上耳机，拿起一本书，摆出一副我很忙的架势。
　　唐念看了一眼书的封面，是一本西方美术史，英文版的。
　　飞机平稳飞行后，机舱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谢知非盯着手里的书，虽然满篇都是密密麻麻的专业词汇，但他平时啃这种书毫不费力，今天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唐念坐在旁边，假装在看机上杂志，但余光却一刻也没离开过谢知非，偶尔瞄一眼谢知非翻到哪一页了。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谢知非翻了一页，又翻回去，又翻过去，停在同一页上盯了很久。
　　唐念忍不住凑过来，低声问：“看不懂？”
　　谢知非被他突然靠近的声音吓了一跳，身体微微一僵，冷着脸反驳：“看得懂。”
　　“那怎么同一页翻了三遍？”
　　谢知非沉默了两秒，把书合上，放在腿上，偏头看向唐念，语气平淡的问：“你有什么事？”
　　“睡不着。”唐念理直气壮地靠在椅背上，拉长了语调，“太无聊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呢，聊会儿天呗。”
　　谢知非没理他，把耳机往耳朵上按了按，继续低头看书，假装什么都听不见。
　　但他并没有放任何音乐，降噪耳机的隔音效果虽然好，但唐念就坐在他旁边，那些刻意压低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唐念也不管谢知非有没有回应，就开始自顾自地找话题，聊起了谢知非的日常。
　　“你平时除了画画，还喜欢干什么？”
　　“你在京市上学吗？”
　　“你是京市人吗？”
　　谢知非表面上冷漠地看着手里的书，实际上唐念说的每一句话都清晰地传进耳朵里，偶尔也会“是”“不是”的回应几句。
　　飞行了几个小时后，飞机中途换乘。巧的是，这一次，两人的位置是挨着的。
　　谢知非看了太久的书，眼睛有些发酸。机舱里的灯光彻底调暗了，周围的人大都已经睡去。
　　谢知非放下画册，头靠在椅背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飞机的轻微颠簸中，他的头一点一点地，最终轻轻靠在了唐念的肩膀上。
　　唐念低下头看着谢知非，他没有动，就那么坐着，保持着那个姿势。
　　他抬手把谢知非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然后收回手放在腿上，视线落在舷窗。
　　窗外是深蓝色的天空，远处有几颗星。
　　唐念想着，谢知非睡着的时候确实不太一样，至少没有这么紧绷了。
　　然后他想到了那天早上的一通扰人的电话，然后在画展里看见谢知非的那一眼。
　　此刻唐念低下头，看了眼肩膀上的人，心里有个念头浮上来，他没有细想，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些。
　　飞机开始缓缓下降，客舱里重新亮起柔和的灯光，广播里传来乘务员温柔的提示音。
　　谢知非在光亮和声音中悠悠转醒，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
　　一睁眼就看到了唐念近在咫尺的侧脸，以及自己正稳稳靠在对方肩膀上的事实。
　　谢知非立刻坐直身体，偏过头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是他的心正在砰砰直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