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纯动机》山涧月明

48、姜饼的味道 真是疯了。

　　唐念看着他那副较真的模样，不紧不慢地将手里的付款小票递到他面前。
　　“我知道骗人不对。但是，谢老师请看这里。”
　　唐念在小票末尾的一行数字上点了点：“打完八八折，直接省下了将近9欧。换算下来，够你在国内吃好几顿了。”
　　唐念叹了口气，使出了必杀技：“我这不是穷怕了，能省一点是一点嘛。”
　　“……”
　　谢知非盯着小票上那个被减去的数字，脑子里的道德感和对金钱的执念开始了拉扯。
　　9欧元啊……确实不少了。
　　谢知非着小票上的数字，脑子里原本关于诚信和原则的底线，在真金白银面前，可耻地动摇了。
　　“……好吧。”谢知非别扭的偏过头，将小票还回去，为了掩饰自己的妥协，又干巴巴地补了一句：“反正我下次也不会再来这么贵的地方吃了。”
　　唐念强忍着笑意，将小票收回口袋里，顺势问道：“时间不早了，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吃人嘴软，再加上刚刚那顿饭积累的革命友谊，谢知非对唐念的防备心已经没有这么重了。
　　两人并肩走在回酒店的路上，气氛出奇的平和。
　　拐过两个街角，到了酒店楼下，谢知非停下脚步：“我到了。今天……谢谢你的晚餐。”
　　“不客气。”
　　唐念从口袋里拿出那个装着姜饼和玩偶的纸袋，放在谢知非手上，温和的笑道：“圣诞礼物，那个呲着大牙的归你，这个绷着脸的归我。”
　　谢知非愣了一下，接过袋子，轻声回了一句：“圣诞快乐。”
　　“那……”唐念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一点，“我们现在，应该算是朋友了吧？”
　　谢知非还没来得及回答，唐念紧接着威胁道：“如果谢老师这次再不给我联系方式，那我明天就只能天天在这家酒店楼下蹲着堵你了。”
　　谢知非被他这种理直气壮的厚脸皮打败了。
　　“……你把手机拿出来。”
　　谢知非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些不情愿的从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
　　看着列表里多出来的那个纯白色头像，唐念终于心满意足地收起了手机。
　　回到房间，谢知非把大衣脱下来挂好，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鹅毛般的雪片在路灯的暖光下飞舞，街道很快被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色。
　　他将手里的纸袋打开，把那个呲着大牙乐的玩偶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那个精美包装的姜饼也放在了一旁。
　　谢知非坐在床沿上，拿出手机。
　　微信通讯录那里亮着一个红色的1，他点开，通过了那个叫Tristan的好友申请。
　　手指悬停在对方空白的聊天界面上，谢知非犹豫了。
　　外面的雪这么大，唐念刚请他吃了饭，还送了礼物，出于礼貌他是不是应该发个消息问问对方安全到家了没有？
　　他在键盘上打出：你到了吗？四个字，盯着看了几秒又全部删掉。
　　不行。那个人那么会顺杆爬，要是自己主动发消息，他肯定会得寸进尺，不能给他任何产生错觉的机会。
　　谢知非咬咬牙，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窗前的画架旁坐下，准备继续下午没画完的那幅速写。
　　可是，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纸上依旧是几根凌乱的线条。谢知非有点烦躁擦掉，但手里的铅笔却怎么也画不下去。
　　他的脑子里，根本安静不下来。
　　只要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唐念在那个圣诞摊位前，拿着玩偶冲他笑的样子。
　　那双眼里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耀眼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谢知非停下笔，下意识地转过头。
　　床头柜上的玩偶正呲着大牙，似乎在嘲笑他的心神不宁。
　　“真是疯了。”谢知非扔下铅笔，这下是彻底没心情画画了。
　　“叮——”
　　被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响起短暂的提示音。谢知非伸手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是唐念发来的消息。
　　【Tristan：谢老师，那个姜饼好吃吗？】
　　谢知非看着屏幕上的字，抿了抿唇，决定装死，不回。
　　过了大概一分钟，第二条消息又弹了出来。
　　【Tristan：我知道你看见了。别装不在。】
　　【Tristan：其实那个摊位的姜饼我以前一直想买，但每次都因为太贵没舍得。今天托你的福才买到，但是我没吃到，实在很好奇味道。你尝一口告诉我呗？】
　　然后唐念又发了个可怜的表情包，看到这句话，谢知非脑子里脑补出了一个在异国他乡过得紧巴巴的留学生形象，再加上那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包。
　　谢知非叹了口气，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那块姜饼。
　　他撕开精致的包装纸，凑近闻了闻，一股焦糖味扑鼻而来，他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
　　很硬，甜得有些发腻，而且带着一股辛辣味，对于谢知非来说味道有些冲。
　　谢知非皱起了眉头，拿起手机，飞快地敲了几个字回复过去：
　　【X：不好吃。】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两秒，唐念的回复就来了。
　　【Tristan：哈哈哈，我就知道。】
　　【Tristan：谢老师肯定在看消息并且尝过了，不然以你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回答我这个问题的。】
　　看着屏幕上那两行透着得意和戏谑的文字，谢知非愣住了。
　　中计了！唐念根本就不是好奇姜饼的味道，他就是用激将法来试探自己有没有看手机。
　　一股被人套路了的气急败坏涌上心头，谢知非的脸又一次变得绯红。
　　他气急败坏地把那块剩下的姜饼扔回了盒子里，直接把手机屏幕按灭，拉过被子蒙住头，决定这辈子都不再回这个人的消息了。
　　没过一会儿，手机又震动了两下。
　　谢知非在被子里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伸出一只手把手机摸了进来。
　　【Tristan：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别生气。】
　　【Tristan：外面雪下大了，早点休息。】
　　【Tristan：晚安，知非。】
　　看着那个没有任何前缀的知非，谢知非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乱了一拍。
　　他看着屏幕直到变暗，最终没有回复。
　　只是把手机放在枕边，听着窗外呼啸的风雪声，原本烦躁的情绪慢慢平静了下来。
　　谢知非又有了灵感，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换了张速写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