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纯动机》山涧月明

44、我想追你 你……你胡

　　两人走出美术馆，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唐念走在外侧，指着不远处的咖啡馆。
　　推开沉重的木门，浓郁的咖啡豆香气扑面而来。
　　唐念找了个靠窗的安静位置，把菜单推到谢知非面前。
　　“看看想喝什么？”唐念笑着问。
　　谢知非低头看着那份全是德文和英文混杂的菜单，虽然他英文不错，但到底是应试教育，眼前的菜单与天书无异。
　　为了掩饰自己的局促，谢知非面无表情地随便指了指菜单上一个看起来最短的名字。
　　唐念看了一眼他指的地方，眉梢微挑，但什么也没说，转头用流利的德语向服务员点单：“两杯意式浓缩。”
　　几分钟后，服务员端着两个小巧的白瓷杯走了过来。
　　谢知非看着自己面前那个分量不算多的杯子，心想这东西怎么这么少，但还是端起来，十分从容地喝了一大口。
　　“咳……”
　　一种酸苦味道在口腔里蔓延，毫无防备的谢知非被苦的眼泪都要飙出来了。
　　他强忍着没吐出来，艰难地咽了下去，整张脸皱成了一团，脸也被憋得通红。
　　怎么会有这么难喝的东西！简直比凉茶还苦！
　　唐念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唐念没有说话，伸出手拿起桌上的糖罐。
　　“这家的豆子烘焙得较浓，刚开始喝可能会觉得有点呛人。加点糖会好很多，你再试试。”
　　唐念一边说着，一边把糖加到谢知非的杯子里，用小勺轻轻搅拌了一下，才推回到他面前。
　　谢知非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小口。
　　虽然还是苦，但至少没有刚刚那种难以下咽的感觉。
　　“谢谢。”他闷闷地说了一句，心里对唐念的那点防备，因为这个体贴的举动又散去了一点。
　　见谢知非的神色缓和下来，唐念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聊起了刚才在画展上的那几幅画。
　　“刚才在二楼，那幅叫做《猎巡者》的画，你看了很久。”
　　“我虽然不懂你们专业的技法，但我觉得，那幅画的底色虽然很暗，但画里那个人的背影，却给人一种很坚韧的感觉。”唐念顿了顿，“就像是哪怕周围全都是无边无际的黑夜，他也能一个人走到天亮。”
　　“那种孤独但又充满力量的感觉，很吸引人。”
　　谢知非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收紧，他有些意外的抬起头，看向唐念。
　　他本以为唐念刚才在画展上的虚心求教，只是为了搭讪在找话说。没想到真的有在感受画的情绪。
　　一种遇到知音的奇妙感觉在谢知非心底蔓延开来。
　　“是的。”谢知非的眼神亮了起来，“那幅画故意压暗了环境光，然后提亮人物的边缘，形成一种强烈的视觉对抗。”
　　一聊到画，谢知非整个人就像是换了一个人，自信、专注、滔滔不绝。
　　唐念单手支着下巴，安静地听着。他看着谢知非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看着他生动的表情，听着他清脆的嗓音。
　　唐念觉得，这杯咖啡哪怕是不加糖，也是甜的。
　　时间在愉快的交流中过得很快。
　　谢知非杯子里的最后一口咖啡见底，他偷偷松了一口气。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社交活动终于要结束了。
　　虽然唐念人还不错，但他更喜欢一个人待着。谢知非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返回酒店，把刚刚在画展和聊天中迸发的灵感画到速写本上。
　　他伸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围巾，一边往脖子上绕，一边准备开口道别。
　　“知非。”
　　唐念看着他准备离开的动作，笑着问了一句，“我们聊了这么久，现在，应该算是朋友了吧？”
　　谢知非满脑子都是赶紧回去画画。
　　他一边把速写本塞进双肩包里，一边根本没过脑子敷衍的点了点头：“嗯嗯，算是吧。今天谢谢你的咖啡，我得先……”
　　“既然我们是朋友了。”唐念打断了他的道别。
　　伸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了手机，点开微信的二维码，递到谢知非面前，笑容灿烂如花：“那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要是还有看不懂的画展，我好随时请教你。”
　　“……”
　　谢知非拉书包拉链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怼到眼前的二维码，又看了看笑得一脸无害的唐念，宕机的大脑终于重新运转了起来。
　　“啊？什么？”谢知非愣在了原地。
　　“加个联系方式啊。”唐念晃了晃手机，“我们是朋友了呀。”
　　谢知非看着他那张笑脸，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路了，那股戒备心又瞬间竖了起来。
　　他冷冰冰地别过头，声音干脆利落：“不是。我们不是朋友。”
　　唐念举着手机，看着变脸如翻书的谢知非，着实愣了一下。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唐念被气笑了，“刚才明明是你自己点头承认的。”
　　谢知非抿着唇，别开视线，提起书包就准备站起来走人，显然是打算把耍赖进行到底了。
　　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唐念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行。”
　　唐念收起温和的笑，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将谢知非圈在座位上，谢知非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靠在玻璃上。
　　“既然当朋友不行，那我换个理由。”
　　唐念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又往前压缩了谢知非的空间，低沉的声音在谢知非耳边响起。
　　“谢知非，我喜欢你，我想追你。这个理由，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谢知非的脑子里炸开了。
　　谢知非理智全无，炸弹的轰鸣声震得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唐念。一股热气从脚底直冲头顶，那张脸瞬间红透了，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啊！”
　　谢知非抬手推开唐念，声音因为羞愤而有些变调：“我们都是男的！你有病啊！”
　　他活了十八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两个大男人，第一次见面，喝杯咖啡的功夫，这人居然说要追他？
　　谢知非觉得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推开唐念的身体，立刻往门口走去，然后推开咖啡馆的门，落荒而逃。
　　“叮铃铃——”
　　咖啡馆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冷风灌了进来，又很快被合上的大门阻断。
　　唐念坐在原位，透过玻璃窗，看着那个裹着大衣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发出一阵愉悦的大笑。
　　“太可爱了吧……”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种欲拒还迎的戏码，但像这种被一句表白吓得直接拔腿狂奔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他站直身体，意犹未尽地回味着谢知非刚才红透了的耳根。今天决定出门，真的是太值了。
　　唐念笑着低下头，准备把手机收进口袋。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那张还亮着二维码的手机屏幕上时……
　　唐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等等。
　　刚刚光顾着逗人，重点是……微信根本没加上啊！
　　“糟糕！”
　　唐念反应过来，抓起桌上的大衣，一把推开咖啡店的门。
　　“谢知非！等一下！”
　　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
　　繁华的柏林街道上，人来人往，哪里还有那个穿着米色毛衣的影子？
　　唐念站在漫天风雪里，手里还捏着那个没扫出去的二维码，看着空荡荡的街角，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巴。
　　“属兔子的吗……跑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