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纯动机》山涧月明

43、喝杯咖啡吗 只喝一杯。

　　展厅尽头的那幅画前，谢知非站得笔直，他的目光紧紧锁在画布上那层层叠叠的色彩里。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毫无防备的谢知非被吓了一跳，肩膀瑟缩了一下。
　　他转过头，皱眉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少年。
　　距离很近，谢知非能看见对方那张极具攻击性的脸，眉骨锋利，眼尾微挑，但嘴角那抹笑看起来又温和许多。
　　向来高冷且社恐的谢知非，根本没有接下这句毫无营养的搭讪。
　　他只是冷冷地瞥了唐念一眼，直接转身走向通往二楼展厅的楼梯。
　　被留在原地的唐念摸了摸鼻子，看着谢知非的背影，不仅没觉得尴尬，反而忍不住低头轻笑了一声。
　　谢知非快步走上二楼，直到确定那个人没有跟上来，才暗自松了口气。
　　二楼的展厅人稍微多了一些，谢知非走到另一幅夜色海景的风景画前，拿出速写本记录一下构图。
　　就在这时，旁边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有两个游客突然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两人越吵越激动，其中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谢知非的后背。
　　“诶！”
　　谢知非根本没有防备，被这股大力撞得一个踉跄，脚下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旁边的隔离围栏倒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白皙的手从旁边伸出来，稳稳地抓住了谢知非的手臂。
　　紧接着，一股力量将他往后一拽，谢知非就撞进了一个怀抱里。
　　“小心。”
　　头顶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
　　谢知非惊魂未定地站稳身体，正要道谢抬头一看，又是那个在一楼搭讪的男人。
　　如果说一楼的搭讪只是让他觉得莫名其妙，那现在他脑海里的警报器已经响起。
　　谢知非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想起国内那场轰轰烈烈的代笔和包养风波。
　　虽然已经摆平有段时间了，但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谁知道还有没有漏网的狗仔或者为了博眼球的自媒体在暗中盯着他？
　　谢知非收回自己的手臂，往后退了一步。
　　“不管你出于什么想法，请不要再跟踪我。”
　　说完这番冷硬的警告，谢知非捡起手上的速写本转身就走。
　　“哎，你听我解释……”唐念看着他避如蛇蝎的模样，立刻猜到对方肯定是误会了什么，下意识地追了上去。
　　他不追还好，一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谢知非走得更快了，差点就要跑起来了。
　　谢知非没想到身后这个人穷追不舍，停下步子转头怒视唐念：“你到底要干什么？”
　　唐念看着他这副草木皆兵的样子，有些无奈地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我发誓，我绝对不是变态，也不是什么跟踪狂。”
　　唐念直视着谢知非的眼睛，坦诚且直白的开口：“我跟着你，是因为……我觉得你长得很好看。我想认识你，想和你交个朋友，就这么简单。”
　　这记直球打得猝不及防。
　　谢知非原本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的狠话，在听到这句话时，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他眼睛微微瞪大，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唐念。
　　谢知非这个人，平时看着冷静理智，那是因为他习惯了用防备来保护自己。
　　但他十八年的人生里，除了画画就是打工赚钱，生活十分单调。从来没有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当面给自己表达好感。
　　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情况。
　　大概过了三秒钟。
　　唐念眼睁睁地看着谢知非那张原本白皙清冷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开始，一直红到了脖子颈。
　　谢知非觉得实在是太……太不好意思了。于是下意识收回视线，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骂他不要脸？可是人家夸他好看。
　　说谢谢？那也太奇怪了！
　　唐念见此，立刻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出自己的证件，递到谢知非面前。
　　“我没骗你。”唐念指了指上面的照片，“这是我的护照，还有旁听证。我也是来这边上课的学生，刚才看你这么认真，就没忍住搭了句话，我真的不是坏人。”
　　看到对方亮出了身份证明，谢知非的防备心稍微卸下了一些。
　　他瞥了一眼那张护照，和自己的差不了多少，又看了看旁听证。
　　“你……你也是学生啊……”谢知非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话，借着这个台阶，掩饰自己刚才误会别人的尴尬。
　　谢知非眼神飘忽不定，根本不敢去看唐念的眼睛：“抱、抱歉……我刚才，误会你了。”
　　“没关系，出门在外，警惕一点是好事。”唐念伸出手看向谢知非，“我叫唐念。”
　　谢知非把速写本换了只手，伸手小心握了一下很快收回：“谢知非。”
　　唐念知道谢知非还处在尴尬的情绪里，立刻转变话题，指着其中一幅画问：“我对美术很感兴趣，但是我有点看不懂，觉得这上面的画透视不太对。”
　　谢知非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到了画上，一聊起专业，谢知非就忘了刚才的窘迫。
　　唐念站在一旁，微微侧着头，听得十分认真。
　　他时不时地点点头，恰到好处地抛出几个虽然外行但并不愚蠢的问题，引导着谢知非继续说下去。
　　两人就这么一问一答，沿着二楼的展厅慢慢往前走。
　　谢知非完全沉浸在了画作的世界里，他发现这个叫唐念的人虽然不懂画，但理解能力很强。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等到两人逛完最后一个展厅时，已经是中午了。
　　“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谢知非。”
　　走到艺术馆的出口，唐念转过身，看着还有些意犹未尽的少年，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如果不是你，我今天这趟画展算是白看了。”
　　“没关系。”谢知非将手重新揣回羽绒服口袋里，又恢复了生人勿进的模样。
　　“为了感谢你给我当了两个小时的免费解说员……”唐念顿了顿，顺理成章地抛出了邀约，“我们去旁边的咖啡馆，我请你喝两杯咖啡。”
　　“不用了。”谢知非摇了摇头，拒绝得十分干脆。
　　说完，他微微点了个头，就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唐念叫住了他。
　　谢知非回过头，就看到唐念站在台阶上，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透着几分失落和自责。
　　“刚才在楼上，因为我的唐突，让你误会我是跟踪狂，还把你吓了一跳。”
　　唐念垂下眼帘，语气里满是愧疚：“我是真的很不好意思。如果你连一杯赔罪的咖啡都不肯赏脸的话……我今天回去，良心真的会不安的。”
　　谢知非站在原地，看着唐念那副诚恳又可怜的模样，心里那股吃软不吃硬的毛病又犯了。
　　他本来脸皮就薄，对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再拒绝，反而显得自己太不近人情了。
　　算了。
　　谢知非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反正就是大白天在街边喝杯咖啡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喝完就走。
　　“那……”
　　谢知非抿了抿唇，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了唐念那种充满期待的视线：“那就只喝一杯咖啡。”
　　唐念的表情有阴转晴，立刻扬起笑容。
　　“好。”唐念快步走下台阶，十分自然地走到了谢知非的身侧，“只喝一杯。这边走，路滑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