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纯动机》山涧月明

34、签约 要是不开心

　　季时序赶回风行娱乐时，公关部和法务部的人已经在会议室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
　　季时序将西装外套甩在椅背上，在主位坐下看向法务主管：“法务部，证据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准备好了。”法务主管打开投影，“除了您之前提供的作画视频，还有谢先生之前的素描画作的笔迹鉴定一致性的结果也出来了。”
　　“这些东西足以证明这幅画的创作过程是独立完成的，随时可以发律师函。”
　　“好。”季时序敲了敲桌子，“公关部马上用风行娱乐的官方账号发布声明，放出证据，严厉谴责所有造谣代笔和抄袭的账号。”
　　“这幅画的合法所有权在我们手里，有人在泼脏水，就是损害公司的资产价值。起诉名单挑几个跳得最欢的营销号，杀鸡儆猴。顺便引导一下舆论。”
　　季家大少爷的公关手段向来稳准狠。
　　这些证据一出，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把叫嚣代笔和抄袭的人扇得集体禁声。
　　舆论风向瞬间反转，无数美术生站出来惊叹于《向日葵》这幅画的上色手法。
　　下午，抄袭代笔的舆论引导止步于此。谢知非也如愿拿到了尾款和奖金。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按照展会的惯例，获奖的作品需要在市美术馆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公开展览。但第二天上午，美术馆的工作人员去京大组委会提画时，却扑了个空。
　　“什么叫画被拿走了？”美术馆的策展人满头雾水。
　　组委会的老师也一脸无奈：“风行娱乐法务部的人拿着正式的艺术品转让合同来的，签章齐全。”
　　“按照合同法，那幅向日葵的物权已经属于风行娱乐。对方行使所有权，明确拒绝公开展出，把画打包带走了。我们没有法律依据强留。”
　　季时序当初买这幅画，本就是因为想起了贺兰舟。这是他想要私藏的情绪，怎么可能放在展厅里任人评头论足？
　　但他没想到，这一个出于私心的举动，却在网上引发了另一场狂欢。
　　【爆冷夺冠的画作被神秘买家连夜带走，拒绝展出！】
　　这个充满猎奇色彩的词条，比之前的抄袭风波更抓人眼球。吃瓜群众的八卦之魂彻底燃烧了起来。
　　很快，网友们顺藤摸瓜，将风行娱乐的辟谣声明和这波买断不展的操作联系在了一起。
　　同时，也有不少人把谢知非的信息搬了出来。
　　一个从粤城小镇考上来单亲家庭的穷学生，没背景没后台，连颜料都买最便宜的。
　　加上谢知非那张流传出来的照片，皮肤白皙，五官精致，长得跟洋娃娃的相貌。
　　一条更离谱的谣言在各大论坛疯传：穷学生一等奖作品被撤展！疑似被风行娱乐高层老头包养，豪掷千金买画博美人一笑！
　　流言这种东西，越是离谱，传播得越快。
　　起初，谢知非坐在宿舍里刷到这些评论时，只是觉得荒谬。
　　但想着清者自清，只要不理会，不看手机，只要熬过这几天，等新的热搜出来，大家就会忘了这件事。
　　直到第三天傍晚，谢知非照例和母亲打电话，快结束时，谢母难得犹豫起来。但还是小心翼翼的询问：“非非，妈问你，你是不是被欺负了？”
　　谢知非愣了愣，假装没事的反问：“没有啊妈，你怎么这么问？”
　　“非非！”谢母呵斥一声，“那些人在网上胡说八道造谣，别以为我不知道。说，到底怎么回事？”
　　谢知非的心一沉，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泛白。他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见谢知非沉默，谢母的暴脾气立刻上来了：“是不是城里那些有钱人欺负你了？你别怕！你要是受了委屈你就说，老娘现在就去买火车票上京市去，我倒要看看谁敢往我儿子身上泼脏水！”
　　“妈！没有！”谢知非的眼眶瞬间红了，但还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若无其事，“那都是网上的人瞎编的，我得了一等奖，那些人嫉妒我。人家就是个正常的买卖，合同我都留着呢。”
　　“真的没受人欺负？”谢母还是不放心。
　　“真没有。”谢知非吸了吸鼻子，强挤出一个笑声，“我好着呢，那个老板给了我五千块钱呢！”
　　“我今天晚上还去食堂二楼吃了红烧肉。您别瞎操心了，把那些乱嚼舌根的街坊骂回去就行。”
　　“那就好，那就好……”谢母长出了一口气，语气终于软了下来，“非非啊，那些歪门邪道的事咱们死都不干。要是不开心就回来，妈养你。”
　　挂了电话，谢知非坐在安静的宿舍里，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了掌心里。
　　他可以不在乎网友的谩骂，但他不能不在乎母亲的担忧。
　　在这个信息发达的时代，母亲在那座闭塞的小镇上，要面对多少指指点点？这件事如果不彻底洗清，她怎么可能真的安心？
　　可是，他该怎么做？
　　谢知非茫然无措地翻着通讯录，最终拨通了那个资助他来京城的老教师的电话。
　　“知非啊。”
　　“老师……”电话一接通，听到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谢知非一直强撑着的伪装终于卸了下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谢知非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整个人无助又委屈。
　　他把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跟老师说了一遍。
　　老教师在那头安静地听完，叹了口气，并没有跟着一起痛骂网络暴力，而是问谢知非：“知非，抛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流言。那个愿意出面帮你澄清，甚至要签下你包装你的老板，你想跟他签约吗？”
　　谢知非沉默了一会儿。
　　“想。”他诚实地回答，“老师，我想赚钱。有了钱，我妈就不用大半夜缝衣服了。可是……”
　　谢知非咬了咬嘴唇，继续道：“我害怕。我不想被那么多人盯着，我怕我承受不住那些莫须有的指责。”
　　“我这人……很玻璃心的，那种生活太复杂了，我应付不来。”
　　电话那头传来老教师温和的笑声，给予了谢知非些许力量。
　　“傻孩子。这世上哪有不带刺的玫瑰，哪有干干净净就能赚大钱的好事？”
　　老教师语重心长地劝导：“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人生能遇到一个愿意用资源去托举你的伯乐，那是很难得的运气。多少才华横溢的画家，一辈子都只能在地下室里默默无闻。”
　　“你现在才大一，你还年轻，有试错的资本。与其躲在角落里被那些流言蜚语逼得担惊受怕，不如站到阳光下去。”
　　老教师的声音沉稳而坚定：“你可以先跟他签一两年的短约，一年后，你也不过才大二。如果实在适应不了，大不了退出来。但如果你连试都不敢试，你怎么知道自己飞不到最高的地方呢？”
　　“既然人家愿意帮你造势，那就去试试看。用你的画，去堵住那些人的嘴。”
　　谢知非握着手机，眼里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光亮。
　　是啊，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要证明给所有人看，他的钱是干干净净赚来的，他的画配得上所有的荣誉。
　　打完电话的谢知非立刻给季时序发去了消息。
　　【季学长，你之前说的合作，还算数吗？】
　　在这个深夜里，季时序依旧是秒回：【算数。怎么，想通了？】
　　谢知非只回了一个字：【嗯。】
　　很快，对话框里弹出了一个地址定位，紧接着是季时序发来的一句话：
　　【明天上午十点，来风行娱乐详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