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纯动机》山涧月明

33、好机会 谢知非我跟

　　挂断电话，季时序简单洗漱了一把，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公寓。
　　在开会前，他必须先去见一见谢知非。既然画拿了一等奖，又有了这么大的热度，正好可以问问他有没有想法趁机赚笔大的。
　　早晨八点半，京市的车流有些拥堵。
　　季时序坐在后座，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扫了一眼微博上的热搜词条。
　　从上周六出结果开始，京市大学的美术论坛就炸了锅。
　　一个连正经名气都没有的大一新生，用一幅对比强烈的向日葵花，力压了一众附中保送上来的天之骄子。
　　甚至击败了几位研究生学长，直接拿下了半官方性质的全国青年画展一等奖。
　　这简直是爆冷门了。
　　在艺术圈这个极度讲究论资排辈和师承渊源的地方，这种天降紫微星的剧本，必然会引来铺天盖地的质疑。
　　更何况，这幅画的笔触和色彩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刚成年的大一新生能驾驭的。
　　有人带头质疑代笔，有人眼红泼脏水。甚至有人扒出了谢知非的家庭背景，嘲讽谢知非一个穷学生怎么可能画的出来。
　　一夜之间，这把火从校园论坛烧到了微博热搜。
　　季时序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并不觉得意外。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是名利场的铁律。不过这也恰恰是资本入场的最佳时机。
　　他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先抛出谢知非缺钱的痛点，然后提出帮他签约风行娱乐旗下的艺术板块。
　　由公司出面替他洗白造势，把他包装成一个天才画家。
　　只要操作得当，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谢知非绝对能一跃成为身价暴涨的新锐天才画家，就连作品能拍出天价。
　　季时序知道谢知非有多缺钱。面对这种能赚大钱的机会，谢知非不可能拒绝他的提议的。
　　一个小时后，季时序迈着大长腿，三步并作两步上五楼，掏出钥匙打开了501的门。
　　“谢知非我跟你说，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
　　季时序的话刚说了一半，在看清屋内的景象时，卡在了喉咙里。
　　宿舍没有开灯，谢知非呆呆地坐在书桌前，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衬得谢知非的脸苍白如纸。
　　谢知非是真的被吓坏了。对于一个从小在粤城小镇长大的十八岁少年来说，这种铺天盖地的网络暴力，实在太可怕了。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只是画了一幅画。他觉得清者自清，但在众人的舆论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更让他崩溃的是，就在半小时前，连专业课老师都打来电话。
　　电话里，老师委婉地叹着气，劝他如果真的是找人帮忙改过画，不如趁早向组委会承认错误，争取宽大处理，免得影响以后的学业。
　　连老师都不信他。
　　听见开门声，谢知非的身体抖了一下，立刻警惕的抬头。
　　季时序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谢知非看见是季时序立刻站了起来，急切的解释：“你也看到了吧？但是你知道的，我没有代笔！那幅画是我自己画的，你亲眼看见的！”
　　谢知非的语速很快，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慌。
　　他害怕季时序也像网上那些人一样，觉得他是个骗子。
　　如果季时序也认定他是抄袭代笔，那他们签的那份合同就会作废，季时序不仅会让他把那两千块钱退回去，甚至可能会起诉他违约。
　　这个大少爷有钱有势，想要玩死他这个没背景的穷学生，简直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季时序看着他这副草木皆兵的模样，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他没有回答代笔的问题，而是问了一个十分日常的问题：“吃早餐了吗？”
　　谢知非愣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自证清白的话，全被这句突如其来的关心堵在了嘴里。
　　他呆呆地摇了摇头。
　　“我也没吃。”季时序平静的开口，“我相信你。毕竟我看着你画的，我又没瞎。”
　　季时序看到谢知非松了口气，于是决定换一个场景：“走吧，先去食堂吃个饭。”
　　京大的二食堂，季时序和谢知非避开了下课的高峰期，坐在角落里。
　　季时序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将其中一碗放在谢知非面前：“吃。”
　　谢知非确实饿了，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季时序看着他吃得差不多了，才放下手里的筷子，斟酌了一下，开口切入了正题。
　　“谢知非，这件事对你来说是个危机，但如果运作得好，也是个极大的转机。”
　　谢知非愣了愣，显然没听懂季时序的意思。
　　“我希望签约我的公司。”季时序看着他，认真的说，“风行娱乐有专业的公关团队，我可以帮你洗白，澄清代笔的谣言。”
　　“然后利用这波热度为你造势，把你包装成一个有故事的商业画家。我向你保证，签约之后，一个月内你能赚到的钱，至少是那幅画的十倍甚至更多。”
　　“你要不要和我合作？”
　　季时序充满自信地抛出了这个诱人的条件，他觉得没有人能拒绝名利双收的诱惑，尤其是连吃饭都要精打细算的穷学生。
　　然而谢知非只是沉默的把最后一片牛肉吃下，然后抬起头坚定的开口：“谢谢你，但我不想签。”
　　“为什么？”季时序愣住了，完全无法理解，“你不是很缺钱吗？签了约，你以后都不用为了几千块的颜料发愁了！”
　　“钱确实很重要。”谢知非苦笑了一下，“但我现在连这点流言蜚语都承受不住，更别提以后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日子了。”
　　“我不敢想，如果我妈在老家听到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新闻，她会怎么想。她只有我了，我不想让她担心。”
　　谢知非低下头，声音低不可闻：“我只想好好画画，不想被人当成猴子一样围观。”
　　季时序看着他，张了张嘴，原本想好的那套关于商业价值的宏大叙事，全被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自己当初强行干涉贺兰舟出国时的傲慢。
　　贺兰舟是这样，为了追求自己理想的生活，宁愿放弃国内优渥的资源。谢知非也是，哪怕再缺钱，也不愿为了钱去牺牲自己对生活的掌控感。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坚守的东西，钱，并不是万能的衡量标准。
　　“行吧。”季时序没有再强求，他往后靠在椅背上，释然地笑了笑，“还是那句话，那你好好想想，改变主意了随时找我。”
　　“不过，”季时序话锋一转，“这场谣言我会帮你澄清。毕竟我们签了合同，那幅画现在是我的财产。”
　　谢知非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和感激。
　　季时序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我得回公司开会了，公关预案还在等我确认。”
　　“哎，等一下！”
　　季时序才走了两步，谢知非突然叫住了他
　　季时序停下脚步，转过头挑了挑眉。他以为谢知非是想通了，回心转意准备签约了。
　　结果谢知非抿了抿唇，有些局促地说：“那幅画现在因为争议，被组委会扣留在展厅了……尾款，还能结吗？”
　　季时序愣了一下。
　　这小子铺垫了这么久，原来是为了这三千块的尾款？
　　季时序有些哭笑不得，谢知非果然还是那个财迷。
　　“给。”季时序大大方方开口，“合同签得清清楚楚，画是我的，谁扣都没用。今天下午，那三千块的尾款，一分不少地打到你卡上。”
　　听到这句话，谢知非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谢知非露出笑容，“谢谢季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