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纯动机》山涧月明

32、第一？ 《向日葵》

　　时间进入十一月中旬，京市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初雪。
　　随着季氏集团的内部整顿，以及季时序几次方案的落地，董事会那些原本对他保持怀疑的老家伙们，也逐渐歇了心思。
　　转眼间，距离京大青年画展公布结果的20号越来越近。
　　季时序趁着集团这边的事务暂告一段落，把堆积如山的文件丢给了助理，自己躲回了京大的宿舍。
　　正好借着安静的地方，平复自己这两个月以来像过山车一样的心情。
　　同时他算着时间，等谢知非的比赛结果一出来，他就把那幅画拿走。
　　经侦那边的调查也快收尾了，只要限制出境一解除，他就能带着那幅向日葵去柏林找贺兰舟。
　　他已经想好了，拿去就放在贺兰舟的桌上。
　　让贺兰舟看看，看那些在最暗的地方拼命向上长的花。
　　然后让贺兰舟知道，自己懂了。
　　在宿舍连着住了几天，季时序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每天晚上八点半，谢知非这个闷葫芦，都会雷打不动地走到阳台上打一个电话，时间也不长，大概就五六分钟。
　　每次谢知非打完电话从阳台回来时，那种郁郁寡欢的画家感都会消散不少。他会重新坐到画架前，多画上一个多小时的画。
　　这天晚上，谢知非接完电话搓着冻得有些发红的手从阳台走进来，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季时序靠在床头，手里翻着一本管理学的书，随口问了一句：“每天都打，你妈跟你说什么了？”
　　谢知非走到桌前，拿起画笔，神色很平静：“没说什么。就是问我晚上吃了什么，吃饱了没有，心情怎么样，京市下雪了冷不冷。”
　　季时序的动作一顿，他以为这对母子会聊学业，会聊金钱。可没想到，都是些再寻常不过的家长里短，碎碎念的废话。
　　季时序想起了那个死前连一句遗言都没给他留下的母亲，又想起了那个为了要钱口口声声用生恩来绑架他的父亲。
　　宿舍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暖气管偶尔发出细微的水流声。
　　过了很久，季时序才垂下眼帘，轻声说：“你妈挺好的。”
　　谢知非削铅笔的动作停了一下，很快又继续了动作。
　　他察觉到了这位大少爷语气里那点难得的落寞，但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把铅笔屑扫进垃圾桶，继续低头画画。
　　两人都没再说话，各自做着各自的事。
　　……
　　11月20号，周五。
　　季时序一大早就被叫去了市经侦局。
　　这是关于举报材料的最后一次问询，季时序十分配合，对公司财务流程的疏漏供认不讳，但也拿出了完整的自查报告和补救措施。
　　“季总，贵公司在合规性上的整改态度是积极的。”负责调查的经侦队长合上卷宗，语气严肃但态度缓和了不少。
　　“针对之前遗留的流程问题，限期一个月内把所有缺漏的合同和资质证明补齐，重新备案。”
　　“一定配合。”季时序起身握手。
　　配合完所有的流程，直到周日晚上八点，最后一份盖着公章的整改报告被扫描上传进监管系统。
　　十分钟后，季时序的私人手机响了。
　　“季先生，您名下的限制出境令已解除。您可以自由安排行程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冰冷的公事公办，但在季时序听来，却无异于天籁。
　　他挂断电话，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季时序靠在办公椅上，看着窗外京市的夜景。
　　终于解禁了，他内心感叹。
　　他下意识地拿起桌上的手机，打开购票软件，输入了柏林两个字。
　　最近的一班飞机，在明天的凌晨两点。
　　只要他现在按下付款键，十几个小时后，他就能站在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面前。
　　可是季时序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一个月前，他被关在四合院里，像发了疯似的想要一张飞往柏林的机票。他觉得只要见到了贺兰舟，只要把误会解释清楚，一切就能回到原点。
　　但现在，机票唾手可得，他却突然退缩了。
　　他见到了贺兰舟，然后呢？
　　告诉他：我错了，不该干涉你的决定？然后拿着一幅画邀功，说：“你看，我学会尊重人了？”
　　太苍白了。
　　贺兰舟不是那种几句漂亮话就能哄好的小男孩，他清醒、独立，有自己的想法。
　　而自己呢，虽然在集团内站稳了脚跟，也让季崇远彻底失败。但依然没有弄清楚，除了季家小少爷这个身份，他能给贺兰舟带来什么？
　　一段随时可能被家族倾覆的感情？还是一个需要靠着打压父亲来证明自己长大了的毛头小子？
　　他还没有准备好。
　　季时序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最终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他在办公室里沉默了很久。
　　“再等等吧。”季时序低声喃喃自语。
　　等他真正看清自己要走的路，等他能以一个独立的灵魂站在贺兰舟面前时，再去把人接回来。
　　季时序思至此，决定先回去睡一觉，这几天累的有些虚脱。
　　第二天一早，季时序在公寓的大床上睡得正沉。昨天晚上心事重重地熬到了半夜，他难得想睡个懒觉。
　　“嗡嗡嗡——嗡嗡嗡——”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却疯狂震动起来。
　　季时序烦躁地皱起眉头，一把抓过手机，看都没看就按了接听键，声音里满是焦躁：“谁啊？大清早的叫魂呢！”
　　“季总！出事了！”电话那头是风行娱乐的总监赵姐，语气些许慌乱。
　　季时序坐起身，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无奈的回应：“又怎么了？哪个艺人又塌房了？”
　　“不是咱们公司的艺人，”赵姐语速飞快的汇报，“那个全国青年画展的结果出来了。是一个叫谢知非的青年画家得了一等奖，作品叫《向日葵》，是您之前买的。”
　　季时序愣了一下，谢知非那小子，还真拿了第一？
　　“拿了第一不是好事吗？怎么大惊小怪的。”季时序打了个哈欠。
　　“问题就出在这个第一上！”赵姐急得拔高了音量，“名次刚出来的时候，京市大学的美术系论坛上就有人发帖，阴阳怪气地质疑这幅画。”
　　“说作者只是个大一新生，平时画风根本不是这样，这幅《向日葵》涉嫌抄袭和代笔！”
　　季时序的眼神瞬间清醒了，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本来这事儿只在他们学校的论坛上闹，结果昨晚不知道是谁，把帖子搬到了微博上。”
　　“因为画展的主办方有半官方背景，这事儿最容易被热拿乔，网民的情绪最容易被煽动。现在这件事已经闹大了，直接冲上了热搜前十！”
　　赵姐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今早舆情监测部的人发现热搜，法务部的人突然说这画的合法所有权在我们风行娱乐公司的名下。”
　　季时序拿着手机，彻底清醒了。
　　“季总，现在不少媒体和艺术圈的人都在谩骂这个作者。趁网民还不知道，我们要不要发个声明，撇清咱们公司和这幅画的关系？”赵姐在电话那头请示。
　　“不用。”季时序立刻从床上站起身，走到衣帽间随手扯了一件风衣穿上。
　　他当然知道这幅画是谢知非一笔一笔画出来的，怎么可能是代笔？
　　这件事与其说是丑闻，不如说是一次绝佳的曝光机会！
　　季时序的商人本能瞬间被激发，他的语气甚至透着几分兴奋：“通知公关部和法务部，准备好相关澄清的预案，等下十点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