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归云栖 “凌霄道尊 ...

  •   云栖的药香,弥漫几十里。
      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映着岸边垂落的柳丝,药圃里的凝露草沾着晨露,清寒芝在竹架下舒展枝叶,姜丞正蹲在田埂边,给新冒芽的药草浇水,指尖的动作慢而稳,一如他守在这方药园的千百年。
      凌希提着小竹篮从药圃里跑出来,浅绿医袍沾了点草屑,看见远处并肩而来的两道身影,眼睛瞬间亮了,手里的篮子往怀里一抱,快步迎了上去:“师父!”
      她的目光掠过温清许,落在身侧那道白衣身影上时,又飞快地敛了敛,躬身行礼,声音脆生生的:“见过凌霄道尊。”
      谢临渊垂眸看了眼她腰间挂着的、温清许亲手绣的药囊,指尖微顿,淡淡应了声:“免礼。”
      温清许笑着揉了揉凌希的发顶,将药篮递过去:“刚采的凝露草,给你晒着,日后练疗伤丹用。”
      “谢谢师父!” 凌希接过药篮,又抬头看了看谢临渊,小声问,“道尊怎么突然来药园了?是师父说这里的药草好用吗?”
      温清许正要开口,谢临渊却先一步接过话,语气听不出波澜:“嗯,来看看。”
      他的目光扫过药圃里的每一株药草,扫过姜丞佝偻的背影,扫过药园中央那座煮茶的石亭 —— 那是他当年和温清许一起建的,石桌上还留着他们煮茶时留下的茶渍,岁月磨不去,也忘不掉。
      姜丞这时也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水珠,笑着拱手:“道尊远道而来,老奴煮了杯雨前茶,尝尝?”
      “劳烦。” 谢临渊微微颔首,跟着两人走进石亭。
      石亭下,姜丞煮茶的动作熟练,水汽袅袅,混着药香与茶香,暖融融的。温清许坐在谢临渊对面,指尖摩挲着茶盏的边缘,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总觉得今日的谢临渊格外安静 —— 安静得不像那个执掌三界、威压凛然的凌霄道尊,倒像个寻常的故人,只是来药园闲坐。
      茶沸,姜丞将茶盏推到两人面前,便识趣地退到一旁,守在石亭外,给他们留着独处的空间。
      亭内只剩他们两人。
      温清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清甜的茶香在舌尖散开,他抬眼看向谢临渊,轻声问:“今日从凌霄殿出来,你说要回云栖药园,是…… 想兑现当年的约定了?”
      谢临渊垂眸看着茶盏里的茶汤,指尖轻轻敲着桌沿,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一字一句,砸在温清许的心上:“清许,我要辞掉凌霄道尊之位。”
      温清许手里的茶盏猛地一顿,茶汤晃出几滴,落在石桌上,晕开浅淡的水渍。他抬头看向谢临渊,眼底满是震惊,声音都有些发颤:“临渊,你说什么?”
      谢临渊终于抬眸,那双藏着万千情绪的眼睛,直直望着他,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清冷威严,只有一片近乎卑微的温柔,与蚀骨的悲凉。
      “凌霄道尊,不做了。”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逾万年的尊位,千万年的责任,从今日起,尽数卸下。”
      “为什么?” 温清许攥紧了茶盏,指尖泛白,“三界不能没有道尊,魔渊封印……”
      “封印之事,我自有办法。” 谢临渊打断他,抬手覆上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尖微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度,“清许,天道只给我百年。”
      温清许浑身一僵,脸色瞬间苍白:“你…… 你说什么?百年?什么百年?”
      他猛地抽回手,往后退了半寸,眼底的震惊与不安翻涌成浪,像要将他淹没。
      谢临渊看着他慌乱的模样,心口的道心碎片又疼了几分,可他脸上却依旧平静,甚至勾了一抹极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里,藏着化不开的沉哀:“没什么,是我近日悟道,觉得大道无趣,不如守着你,守着这方药园,来得安稳。”
      温清许望着他,眼底的不安越来越重。
      他太了解谢临渊。这个男人,守了三界千万年,视道尊之位为生命,视三界安宁为己任,从来不会因为 “无趣” 就弃了尊位。
      可他又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谢临渊的眼神太认真,太温柔,像江南的烟雨,裹着千言万语,却又藏着不敢言说的秘密。
      沉默在石亭间蔓延。
      凌希在药圃里摆弄着药草,姜丞在石亭外守着,都听见了亭内的对话,却没人敢上前打扰。
      良久,温清许才缓缓松开攥紧的茶盏,声音轻得像风:“…… 好。”
      他答应了。
      答应谢临渊,辞掉尊位,留在云栖药园。
      哪怕他不知道背后藏着什么,哪怕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变质,可他信谢临渊。信了千万年,等了三千多年,这份信任,早已刻进仙骨。
      谢临渊看着他,眸色微微一暖,抬手轻轻抚上他的发顶,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清许,委屈你了。”
      委屈他,守了千万年的约定,要在仅剩的百年里,匆匆兑现。委屈他,要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陪着一个即将失去一切的人。
      “不委屈。” 温清许轻轻摇头,靠在他的肩头,声音软得像药园里的凝露草,“只要和你在一起,哪里都不委屈。”
      石亭外,姜丞看着并肩相依的两人,眼底泛起一层浅淡的湿意,悄悄转身,去药圃里摘了最新鲜的凝露草,准备给温清许煮一碗安神汤。
      他活了千百年,看尽了人间烟火,也看遍了仙者羁绊,知道这两人的羁绊,早已不是简单的同道,而是刻入魂魄的宿命。
      而魔渊深处。
      无妄正盘踞在封印之上,听到仙界传来的谢临渊辞尊位的消息,察觉到魔渊封印的金光愈发黯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辞尊位?” 他低低呢喃,指尖摩挲着魔渊的魔气,“谢临渊,你这是,自顾不暇了啊。”
      “也好。”
      “等我出来,便取你道心,夺你三界,让你和温清许,都做我魔渊的阶下囚。”
      魔气翻涌,魔渊深处,传来阵阵诡异的嘶吼,封印之上的金光,又黯淡了几分。
      凌霄殿内。
      玄宸站在空荡荡的凌霄殿中,看着谢临渊留下的道尊印信,指尖微微收紧。
      他是谢临渊的直属下属,是凌霄卫统领,看着尊上从上古得道,到执掌三界,再到如今辞尊位,他什么都明白,却什么都不能说。
      只能恭敬地将道尊印信收好,转身前往天界,向众仙禀报尊上的决定。
      众仙哗然。
      谁也没想到,修行逾万年、坐镇凌霄殿三千七百年的凌霄道尊,会突然辞掉尊位。
      可谢临渊的决定,不容更改。
      天道之下,无人敢违逆。
      三日后。
      天界举行了辞位大典。
      凌霄殿的雪,依旧下着,只是这一次,雪落的不是冰冢,而是送别道尊的归途。
      谢临渊身着素白仙袍,没有佩戴任何道尊配饰,只牵着温清许的手,站在凌霄殿的台阶上,望着万仙俯首的天界,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传遍三界,带着逾万年道尊的从容,也藏着百年相守的温柔:
      “逾万年修行,三千七百年沉眠,凌霄道尊之位,今日谢临渊,正式辞去。”
      “此后,谢临渊非道尊。”
      “三界之事,交予新任道尊,魔渊封印,我自镇守,不扰众生。”
      话音落,万仙沉默,而后齐齐躬身:“恭送凌霄道尊。”
      谢临渊没有回头,只是紧紧牵着温清许的手,一步步走下青石阶。
      每一步,都踏过千万年的责任,每一步,都踏向仅剩百年的相守。
      走出凌霄殿的那一刻,他回头望了一眼。
      那座封了他近四千年的冰冢,那座执掌三界千万年的凌霄殿,终究是要放下了。
      唯有身边的人,是他唯一的执念,唯一的归处。
      “走吧,清许。”
      “回云栖药园。”
      温清许握紧他的手,笑着点头:“嗯,回药园。”
      阳光洒在两道并肩的身影上,拉长了长长的影子。
      药园的风,依旧柔软。煮茶的石亭,依旧温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