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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爆竹 你是警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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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守白刚在刑侦支队办公室站定,还没来得及铺开案情,内线电话就响了。是副局长窦长城秘书打来的,让他立刻去办公室一趟。
江守白眉头微蹙,心下明了,这肯定跟那个被关在审讯室的“大麻烦”脱不了干系。他整理了一下制服,快步走向位于楼上的副局长办公室。
“窦局。”江守白敲敲门,推门进去。
窦长城五十多岁年纪,身材微胖,脸上常带着笑,但眼神里透着精干。他放下手中的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守白来了,坐。别墅区那个案子,我听说了,性质有点蹊跷。”
“是,死者范思君,当众自爆,第一目击者是我们队里的祝贺。”江守白言简意赅。
“嗯,这个范思君……”窦长城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省厅那边刚来了个非正式的电话通气。这个人的信息,触发了内部警报。他跟三年前那起‘7·15棋盘山爆炸案’,可能有关联。”
江守白眼神一凝。
“7·15”案,两名战友——一名缉毒警,一名线人殉职,省厅挂牌督办至今未破,是压在所有知情人心里的一块巨石。
“电话里没说太细,只提示我们,范思君这条线,要深挖细查。看看能不能借着这个机会,把‘7·15’的盖子掀开一条缝,给牺牲的同志……一个交代。”窦长城语气沉重。
江守白脊背挺直,眼神锐利,“明白,窦局。我会亲自跟……”
就在这时,窦长城放在桌上的手机开始嗡嗡嗡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的弹出来。
江守白在对面看的分明,发送者赫然是“祝贺”。
[我怕大年三十的鞭炮声太响,所以我在大年初一给您拜年啦!窦叔叔,新年好呀!祝您新的一年万事顺意,身体健康!]
凌晨三点给领导拜年的也就是祝贺这头一份了。
[窦叔叔,您吃年夜饭了吗?我这边……嗯,风景独好。]
凌晨三点问吃没吃年夜饭……
[窦叔叔,您说为人民服务是不是得讲究个人文关怀?大过年的,凉水配铁板凳,这配置是不是有点过于硬核了?[对手指.jpg]]
窦副局长拿起手机扫了一眼,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又好笑的神色。对江守白说:“是祝贺那小子。守白啊,我知道你办案认真,但小祝这个同志……本质是好的,背景也清晰。他姥姥周董为我们市经济发展、警民共建做了不少贡献,还刚给市局基金会捐了一笔款,用于更新设备。你看……询问一下,流程走到,没什么问题,就早点让他回去休息吧,都是同志嘛。。”
江守白眉头微不可察的蹙起,语气平稳但带着坚持,“窦局,我是按程序办事。死者精准找到他的别墅,临终有明显针对他的举动,他案发后还有可疑行为。于公于私,都必须查清楚。这不是针对他个人,是为了案子。”
“我知道,程序是对的。”窦副局长摆摆手,语气缓和,带着点私下交底的意思,“但有些情况,也要灵活掌握。按制度,他是见习警员,是同志,我们得信任。按私交……那是周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
“周氏集团唯一继承人”这几个字像根小刺,轻轻扎了江守白一下。
他想起了祝贺那份惨不忍睹的警校成绩单,特别是那垫底的射击成绩,好几次都卡在不及格的边缘。
是,上个月万达广场抓捕行动,他表现出了惊人的近身格斗能力,但能打的警校生多了去了,凭什么他能一路绿灯进市局刑侦支队?不就是因为他是周家的少爷吗?
能上着班还把家产捐给局里的,可就这一个。
他努力压下心头那点微妙的不快,表情不算隐晦。
“再说了,他爷爷……”
窦长城看着江守白这“一个不服八个不忿”的窝囊样子就知道他是就听着“钱钱钱”和“走后门”了,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由衷的敬意,“A省公安厅的老厅长,祝刚老爷子的名头你总听过吧?咱们国家技侦领域奠基人之一,往上数三代都是扛过枪的老革命。这样的家庭里出来的孩子,政治觉悟和底线,比谁都清楚。他要是真敢犯原则性错误,不用等咱们动手,祝老爷子第一个就能清理门户!”
江守白沉默了,他知道,档案上写的清楚,A省公安厅前厅长祝刚谁不认识啊。
投胎,可真是个技术活。
他忍不住带着点几乎难以察觉的讥诮,反问了一句,“那他父母呢?档案上是空白的。”
这话问得有点尖锐了。
窦长城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他拿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没有立刻回答。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几秒。
过了一会儿,窦长城才放下茶杯,目光深沉,语气变得慎重,带着一种不便明说的意味深长。
“他父母的事……是绝密。”他用了这样一个词来警示江守白,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我也不清楚,档案已经封存,没有具体内容,应该是某个隐秘战线的同志吧。”
“现在,你明白了吗?于公于私,这个孩子,我们都要保护好,更要信任他。他身上流着的血,注定了他不可能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江守白心头一震,没对祝贺太肃然起敬,只觉得他有辱自己家家风。
不过,江守白也不是愤世嫉俗的毛头小子,他理解这个世界存在各种规则,但心里那点基于专业和能力建立起的骄傲,让他对此难以完全释怀。
他压下情绪,公事公办的回应道:“我知道了,窦局。我会尽快查明情况,如果确认他与案件无关,会让他归队。我队里人手也紧张,没闲工夫一直扣着自己人。”
“好,你去忙吧,有进展随时向我汇报。”窦长城满意的点点头。
江守白起身,微微鞠躬,转身离开副局长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杂念抛开,眼神重新变得专注。
案子就是案子,无论涉及到谁,无论是怎样的背景,他是警察,他只负责把案子查得水落石出。
他快步回到刑侦支队大办公室,里面已经灯火通明,被紧急召回的队员们大多已经到位,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熬夜的气息。
“开会!”江守白走到白板前,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他迅速介绍了基本情况,重点强调了范思君可能与“7·15”旧案存在关联。“现在,我们的突破口,就是范思君。我要知道他的一切!”
他开始分配任务,语速快而清晰。
“方九州,你带两个人,彻查范思君的个人信息、社会关系、财务状况,重点查他的直系亲属和早年经历。申请搜查令,去他家,一寸一寸的搜,不要放过任何细节!”
“朱副,”他看向副支队长,“你……再去跟祝贺谈谈,看看能不能挖出点新东西。”
他特意强调了“谈谈”两个字。
“技侦,牛主任,”他看向技术侦查主任,“现场提取的所有物证,尤其是死者衣物和爆炸残留,做最精细的检验。死者手机的电子物证也交给你们,恢复所有能恢复的数据。”
“已经在做了,江队。”
“法医,海主任,”他看向法医主任海天,“详细的尸检报告,越快越好。”
“我和秦明明在跟进了,很快。”海天点点头,回应道。
“嗯。彭鹏、老厉、老万,你们跟我,再去一趟现场,做二次勘察。”
“其他人,按原有分工,排查现场周边监控、死者近期行程和联系人。”
“是!”
任务分配完毕,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办公室里响起一片敲击键盘、打电话、整理装备的声音。
江守白换上警用大衣,带着他的人,再次融入了除夕过后、黎明前最深的夜色里。
而留在局里的副支队长朱玉堂,则挠了挠头,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恐怕是他们“贺贺少爷”来脾气了,这个谈谈应该是不比出外勤容易,不然也不能让他来。
朱玉堂在桌上随手拿了个吉士排进了审讯室,把面包递给祝贺,坐在他对面,语气温和得能滴出水来,“贺儿,再跟哥说说,那人最后到底跟你比划啥了?还有,你下去翻他衣兜,到底想找啥?”
祝贺还捧着那杯枸杞山参茶,抿了两口,表情无辜,“朱哥,我真没看清,黑灯瞎火的,估计就是‘新年快乐’吧。至于翻衣兜……我就是看他那件夹克版型不错,想看看什么牌子,给自己也整一件。”
他这话比起之前对王亮的完全沉默,算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但依然是满嘴胡诌。
朱玉堂无奈,又和祝贺谈了一会儿,没什么进展,只好出去给正在现场忙碌的江守白打了电话汇报。
朱玉堂在电话里如实以告,电话那头,正在别墅外围二次勘察的江守白沉默了几秒,寒风吹过话筒,带去细微的杂音。
他再次看向那栋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静谧的别墅,对朱玉堂说:“问他别墅的入户密码。我要进去看看。”
朱玉堂依言,打开审讯室的门,“贺儿,队长要进你家大house看看,密码多少?”
刚才还一副配合模样的祝贺,闻言立刻眉毛一挑,脸上露出混不吝的劲儿,声音也扬高了几分,确保电话那头的江守白能听见,“进我家?江队有搜查令吗?没有搜查令,私闯民宅,这不合规矩吧?我可是懂法的好市民。”
朱玉堂被他噎了一下,下意识帮腔,“贺儿,这不是为了查案嘛,从阳台俯视案发现场,结合内部结构,是标准的刑侦手法,也是为了尽快帮你洗清嫌疑……”
“别,朱哥,”祝贺打断他,晃了晃手指,笑得有点欠,“程序就是程序。没搜查令,别说密码,我连我家大门朝哪都不知道。”
他笃定江守白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尤其是针对他这种背景的“自己人”申请到搜查令。
电话那头,江守白听着朱玉堂的转述和祝贺清晰传来的声音,脸色更沉了一分。他没再跟祝贺废话,直接对朱玉堂下令,声音透过话筒,冰冷的传到审讯室,“把他那杯参茶倒了,换自来水。”
指令简单,直接,且精准戳中了祝贺的“养生”命门。
江守白话音刚落,祝贺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别别别!”他立刻举手投降,语速飞快,“521921!密码是521921!江队您请进,随便看,就当是自己家!不要客气!我跟您谁跟谁啊!”他变脸速度之快,让朱玉堂都叹为观止。
电话那头,江守白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随即补充了下一个指令,“现在,把他空调关了。”
“啊?江队,这……”朱玉堂有点犹豫,毕竟祝贺贺“身娇体弱易推倒”的……
“执行。”江守白语气不容置疑。
朱玉堂只好照办,回到审讯室,在祝贺疑惑的目光中,拿起遥控器,“滴”一声关闭了空调。
“哎哎哎!朱哥!嘛呢?人权呢?”祝贺立刻抗议,夸张的抱紧手臂,“这大冬天的,你们想冻死良好市民兼未来的警察之星啊?”
朱玉堂的手机里传来江守白冰冷的声音,他只好原话转达,“队长说,你是人民警察,人民警察没有人权。”
祝贺:“……”
他对着摄像头方向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江守白,算你狠。”
空调停止制热,室内的温度渐渐降下来。虽然不算冷,但到底没之前暖和,祝贺可怜巴巴的缩了缩,像只被抛弃的大型犬,发出带着点委屈的呜咽声。
朱玉堂看着他那样,心里实在有点过意不去,又去给他接了杯热水,趁递水的时候,压低声音,“贺儿,你跟哥掏心窝子说句实话,真跟你没半点关系?”
祝贺接过热水,双手捂着,眼神诚恳,“真没,朱哥。我你还不知道吗?我长这么大,唯一的愿望就是混吃等死,保持我富三代的人设!”
这话虽然很欠揍,但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现场这边,拿到了密码,江守白带着彭鹏、老厉等人顺利进入了祝贺的别墅内部。
别墅装修极尽奢华,但缺乏了点生活气息,显得有些冷清。他们重点检查了阳台视角以及可能存放物品的区域。
最终,是江守白在一楼客用洗手间的马桶旁,发现了那一小撮极其不起眼的、灰黑色纸灰烬,旁边还有一点未烧尽的硬质边角。他小心翼翼的用证物袋收集起来。
回到市局,已是下午。江守白立刻召集骨干开会,同时让技侦主任牛可欣反复核查别墅外围的监控。牛可欣确认,视频本身没有经过剪辑或替换。
但江守白盯着屏幕上祝贺走下阳台、靠近尸体的那段画面,放到了最慢,一帧一帧的看。
看了不下十遍后,他猛地按下了暂停键。
祝贺在蹲下的那一瞬,假装拍了拍鞋尖,右手却轻轻接触了死者外套口袋区域。动作非常自然,像是随意的一搭。
江守白将画面逐帧前进,确认了他没有看错,在祝贺起身的时候,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个夹取的动作!他带走了一样东西,很小,很可能是个被揉皱的纸团!
江守白立刻让技侦对从洗手间提取的灰烬进行成分分析,同时拿着放大后的视频截图和那份微小的证物残骸,再次推开了审讯室的门。这一次,他的眼神冰冷如刀。
审讯室内,气氛陡然严肃。
“祝贺,”江守白将笔记本电脑转向他,画面定格在他那只巧妙的手上,“解释一下,你拿走了什么?烧掉的又是什么?”
祝贺脸上的慵懒笑容瞬间僵住,瞳孔几不可察的收缩了一下。他没想到江守白观察力如此恐怖,这么快就抓住了这个他自认绝对完美的细节。一股失控感掠过心头,但他迅速垂下眼睫,再抬眼时,已恢复了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队长,您这眼神怪吓人的。”他扯了扯嘴角,“就是个废纸团,我看着碍眼,就处理了。您要是觉得这是突破口,那方向可能就歪了。”
“废纸团需要你用那种手法藏匿,并且销毁?”江守白声音低沉,带着压迫感,“祝贺,你是警察!别忘了你的身份和操守!我要的是真相,说真话!”
祝贺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带着真实的疲惫和饥饿感,“警察先生,就算我现在承认那个倒霉蛋的死真的跟我有关,就算我真杀了人,您也得先让我吃口饭吧?从早上到现在,我就啃了个干面包,我这娇弱的胃都快饿穿了。你要知道,虐待嫌疑人也是违法的……”
江守白盯着他看了几秒,终究还是对旁边负责记录的小警察偏了偏头。
“去,给他泡碗面,白象老母鸡汤的,加根火腿肠。”他没忘补充一句,“再给他泡杯茶。”
等祝贺唏哩呼噜的把泡面吃完,热茶下肚,他脸色才好了些。
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方九州风尘仆仆的回来了,她脸色凝重,“江队,有发现。”
江守白深深看了祝贺一眼,点点头,和方九州出去了。
二人来到刑侦大队的案件办公室,其余警员已经全部就位。
“范思君,原名李龙,39岁,宝安市郊区范家村人,早年家庭极其不幸。二十九年前的‘812范家村灭门案’,凶手就是他父亲李飞,杀了他母亲、两个舅舅和姥姥,只有姥爷范嘉宝幸存,后来也去世了。范思君跟着二舅妈薛金锁生活,成绩优异,是八十年代的大学生。但他18岁高考那年,二舅妈和表妹神秘失踪,他离家去抚明市上学后,再未返乡。社会关系网非常干净,甚至可以说……像是被人为清理过的。”
方九州顿了顿,补充道:“关于‘7·15’,目前没有直接证据显示范思君参与,但他的银行流水在案发前后,与一个已被查封的空壳公司有过几笔可疑的资金往来。我们推测,他可能间接为那个杀害警察和线人的犯罪组织提供了资金或资源支持,而该组织行事狠辣,动机还不明确。”
方九州把一个放着塔罗牌的证物袋放在桌上,“我们在范思君家书房发现一个隐藏的暗室,里面几乎是空的,只在正中央发现了一张塔罗牌——权杖十。”
权杖十、灭门案、失踪亲人、与旧案间接关联、缉毒警察和线人……
线索纷乱,但悄然指向一个隐藏极深的犯罪网络。
会议继续,乌云依已然密布。
晚上,江守白再次走进审讯室。祝贺正拿着手机,聚精会神的玩着开心消消乐,手指飞快,屏幕上炸开一片绚烂的特效。
“Unbelievable!”
听到动静,他头也不抬,“队长,我用我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和未来遇到的所有漂亮美眉发誓,我之前说的,真的都是真的。你们这样又冷又饿的审我,真的会失去我这个优秀警员的。”
江守白根本不信他的鬼话,他拉过椅子坐在对面,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认真,“你是警察。”
江守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力量,“或许你进警队的初衷、你的背景,都让你觉得这身警服穿着没那么郑重。但既然穿上了,就要对得起它代表的职责和操守。隐瞒、欺骗,无论出于什么理由,都是在践踏这份职业的底线。告诉我实话,你到底在隐瞒什么?范思君的死,你知道多少?”
他的眼神太过锐利和真诚,让祝贺有瞬间的恍惚,几乎要顶不住那目光中的压力。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白芸瑞风风火火的闯进来,语气急促:“队长!刚接到报案,城东区幸福家园小区门口的‘速达快递’网点,发生爆竹杀人案!又死一个!”
江守白猛地转头,眼神如刀般射向白芸瑞,那意思是:当着“嫌疑人”的面,你就这么汇报案情?还有没有点纪律!
白芸瑞被他瞪得一缩脖子,也意识到自己太冒失了,连忙道歉:“对不起,队长!我一着急就……”
靠在椅子上的祝贺却忽然低低的笑了起来,他看向江守白,漂亮的桃花眼里带着点玩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懒洋洋的开口:“队长,看来我的嫌疑,是不是能减轻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