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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绽放 啥前了,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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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的雪,像是要给这座喧闹的城市盖上最后一片净土。
祝贺斜倚在别墅二楼的阳台栏杆上,脸上的潮红还没消,他乌黑的瞳孔中映出天幕中的星与月。
远处,城市灯火与漫天烟花交织,很喜庆,但可惜,他讨厌过年,这种全民性的狂欢,总让他想起南瓦勐罂粟田上空,那绚烂到令人窒息的火烧云。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踉跄着冲破栅栏,闯入了别墅前那片无人打理的洁白草坪。
那是个男人,穿着一件深棕色的皮夹克,在已齐踝的积雪中缓缓走来。他的短发染上白色,像是走过漫漫长夜自愿前往圣地朝拜的行者。
祝贺就这么看着他走近,知道这是他在劫难逃的命运。
果然,那人停在了别墅前,眼睛自下而上扫过,带起一片火红的腥甜。他的目光穿透光明与飘雪,精准锁定了阳台上的祝贺。
随即,他的脸上,绽开一个诡异、扭曲,却又带着极致解脱感的微笑。
祝贺瞳孔一阵震颤,眉毛皱成了一个疙瘩,仿佛来自骨髓深处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
特别是,男人比了几个口型后。
一时间,祝贺觉得自己呼吸都已经凝滞了。
不等他反应,男人抬手,将一管红纸包裹的“大威力爆竹”塞入口中。动作决绝,没有一丝犹豫。
“砰——!”
巨响压过了身周的一切喧闹和温情。
刹那间,红色的碎纸屑混合着更深的物质,呈放射状喷溅在皑皑白雪之上。如同泼洒的朱砂,又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红色曼陀罗。
雪地,血迹,死亡的静默。
祝贺深吸一口气,向后仰头,颈中清晰的喉结猛烈的上下滚动。他读出了那人最后的口型,无声,却震耳欲聋——
“想我了吗。”
“哒……”卫生间的水龙头吐出一滴水,狠狠砸在大理石太盆里。
空气里弥漫开硝烟和铁锈的味道,曾经的一切潮水般涌来。
“昂钦,你怎么能吸这种东西!”
“昂钦,我不想去美国了,我们就在这好不好?”
“昂钦,对不起,对不起……”
“昂钦,我爱你。”
“昂钦,你会下地狱的,受烈火焚烧,死无葬身之地。”
“我和阿耀会吃你的肉喝你的血,看着你的三魂七魄被业火一寸寸烧成灰,永世不得超生!”
“昂钦,任务……兄弟……”
血溅在昂钦的左脸颊上,祝贺猛地睁开眼,摇曳的红酒杯、纯粹的爱意和切实的诅咒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他眼下的一滴泪痕,悄无声息的隐入浮尘。
他转身回屋,慢条斯理的戴上一副黑色皮质手套,走下楼梯,踏入那片死亡的静谧。
他无视那可怖的残骸,径直在死者外套口袋里摸索了一番。然后,他掏出手机,用近乎懒散的语调报了警。
“喂,110吗?我这里有人自杀。地址是临湖别墅52号。”
红星街派出所接到报案后立即出动,在询问祝贺无果,又调取监控发现对方在对方死后竟然搜索了对方衣物后,好声好气的等着少爷换了衣服,把人带回了派出所继续询问。
祝贺就这么一身驼色大衣配黑色阔腿裤,踩着双看着就贵的Dior满花运动鞋坐到了充满了烟味、泡面味和疲惫气息的询问室里。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还在顽抗着渐深的夜色,衬得屋里老旧空调的“嗡鸣”格外聒噪。
队长王亮捏着眉心,感觉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他已经在眼前这尊“大佛”面前耗了快一个小时。
“同志,”王亮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像审讯,毕竟对方身份未明,“配合一下,行不行?大年三十的,咱们都想过年,你说了,我们核实清楚,没问题你就能回家,我们也……”
他话没说完,祝贺只是微微抬了抬眼,那双过分好看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脸色在荧光灯下显得有些苍白,他甚至轻轻抱了抱自己的手臂,像个受惊后下意识寻求安全感的人,然后又将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重新低下头。
油盐不进。
王亮一股邪火窝在胸口。他猛地拍了下桌子,虽然没太用力,但响声在夜里的审讯室还是很骇人,连旁边做记录的年轻警员小刘吓得一哆嗦。
“你当这是哪儿?派出所!发生命案!死人了你看见没有!那爆竹‘砰’一下!脑袋都……”
他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回去,呼哧呼哧喘着气,把气喘匀了才继续道:“行,嘴硬是吧?住别墅区就能成仙了?我告诉你,是鬼也得在老子这儿现形!”
王亮扭头对外面的警员张虎吼道:“去!查他身份!挖地三尺也给我查出来!我就不信了!”
张虎赶紧进来打圆场,给王亮递了根烟,又凑近了压低声音,“头儿,先别动气,你再仔细看看他……像不像年前上新闻那个,市局那个‘警草’?就万达广场,空手夺白刃那个!”
“哪个!那个的……”
“就那个,视频都传疯了的!”
王亮一愣,仔细端详起祝贺。确实,这张脸过于优秀了,个也挺高,衣架子似的。
当时那新闻稿里怎么写的来着?
“新一代警察偶像,颜值与实力并存……”
这么一提,还确实和记忆里那个模糊的视频影像对上了。
“你……是市局的同志?”王亮的声音缓和了些,带着试探。
祝贺依旧沉默,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王亮没辙了,这问话进行不下去。他憋着一肚子火走出询问室,掏出手机,翻到市局刑侦大队长江守白的微信,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很安静,隐约能听到电视里春晚的小品声。
“江队,不好意思除夕夜打扰你,”王亮语气带着歉意,“临湖别墅区发生命案,有个第一目击证人……呃,可能,可能还是嫌疑人……好像,是你队里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江守白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冷冽声音,“知道了。等我。”
挂了电话,王亮回头,看见张虎还在透过单向玻璃盯着祝贺,嘴里喃喃,“错不了,队长,肯定是他!你看他那左手背,是不是有颗小红痣?视频里特写闪过,我印象可深了!”
王亮没好气,“你个大老爷们儿没事儿盯着人家手看那么仔细干嘛?”
张虎摸摸鼻子,嘿嘿一笑,“头儿,这你就不懂了,这可是咱们系统的门面!我妹手机里现在还存着他制服歹徒的视频呢,天天嗷嗷叫说要去考警校追星!”
“追个屁!”王亮烦躁的抓抓头发,“就因为他这锯嘴葫芦,咱们这年算是泡汤了!食堂送来的饺子都坨成面团了!”
又过了近一小时,派出所的门被猛地推开,一股强劲的冷风卷着雪花灌了进来,吹得办公桌上的文件哗啦作响。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
江守白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立领羊绒大衣,没系扣子,露出里面熨帖的警服衬衫和挺括的肩线,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凛冽寒气。
他与派出所里这群熬得眼圈发黑、制服皱巴巴的同事形成了鲜明对比——又干净又利落,跟从天而降的偶像剧男主角似的。
“江队!”王亮连忙迎上去,脸上带着苦笑,“辛苦您亲自跑一趟?这大年三十的……”
江守白目光已经越过王亮,投向那扇紧闭的询问室门,语气平淡,“人呢?状态怎么样?”
“喏,在里面。”王亮无奈的指了指,“问啥都不说,就跟丢了魂儿似的。我们查了,确实是您队里的祝贺,可他这……”
询问室里的祝贺,虽然看不到外面,但在江守白踏入派出所的那一瞬间,他仿佛是某种精密的仪器接收到了特定信号。原本微蜷的身体也放松了,低垂的眼睫颤了颤,再抬眼时,那双眸子里的空洞和防备全消失了,多了点类似于“终于来了”的活气,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显得……更顺从了些。
江守白没摆市局领导的架子,对王亮说:“王队,你按程序继续问,我在旁边看着。问不出来,我再想办法。”
王亮求之不得,立刻重新进入询问室。他刚坐下,清了清嗓子,还没开口,一直沉默如同石像的祝贺,忽然抬起眼帘,目光直接越过王亮,落在门口逆光站着的江守白身上,声音带着点沙哑,却清晰的吐出四个字,“我是警察。”
王亮:“……”
他感觉自己血压又上来了,您早干嘛去了,这四个字烫嘴是嘛!
江守白没说话,只是在门外阴影里,抱臂站着,冷眼旁观。
有了江守白在,祝贺简直像换了个人。
王亮忍着吐槽的欲望,重新开始:“姓名?”
“祝贺。”
“职业?”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实习警员。”
“家庭住址?”
“案发那别墅。我姥姥姥爷家,他们出国旅游了,我吃不惯‘洋玩意’,也嫌打报告麻烦,就没去。”
“案发前你在做什么?详细点。”
祝贺顿了顿,脸上浮现一丝红润,看着跟少女怀春似的,直娇羞,耳根甚至都微微泛红,声音也低了下去,“就一个人……在房间,用平板电脑……看点进口的……成/人电影。”
他说完一挑眉,看向门上的小窗,飞快补充,“后来就,自己解决了。”
说完,他几乎是下意识的笑了,偷偷瞄了江守白一眼,跟调戏良家妇男的流氓一样眨了一下眼睛。
站在阴影里的江守白,脸部线条瞬间绷紧,下颌线收得凌厉。他抱臂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周身的气压肉眼可见的低了下去,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王亮也被这过于直白的回答弄得老脸一尬,咳嗽两声,硬着头皮往下问:“然后呢?怎么到的阳台?”
“完事后……有点睡不着,心里空落落的,就去阳台透透气。”祝贺的声音恢复了点平静,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落寞,“然后就看见那个人走过来,对着我笑……然后……就炸了。”
询问总算磕磕绊绊的继续下去。
然而,关于死者为何直奔他的别墅,为何对他露出那种诡异的笑,以及最后那句无声的口型,祝贺一概以“不知道”、“没看清”、“太突然了”搪塞过去。
王亮内心五味杂陈,既松了口气,又有点憋屈——合着直系领导就是不一样,往这一站比啥都好使。
询问告一段落,有价值的线索不多。王亮正琢磨着是按流程暂时放人还是继续扣着,派出所的内线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是,是……明白。好的,我们马上准备移交材料。”他放下电话,看向江守白,眼神里带着困惑,“江队,刚接到分局转市局的指令,这个案子……移交给您那边处理。”
连旁边做记录的小刘都愣了一下,小声嘀咕道:“啊?一个自杀案,市局直接接手?”
王亮也纳闷,但命令就是命令。他挥挥手:“别瞎琢磨了,执行命令。张虎,去整理现场照片和物证记录。”
江守白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已料到。他只是淡淡的说:“辛苦了,王队。人我先带走,后续手续我的同事会来对接。”
他没有多做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王亮虽然心里也犯嘀咕,但还是利索的办了移交。
江守白带着祝贺走出派出所,寒冷的夜风扑面而来。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语气不容置疑,“上车。”
祝贺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乖乖坐了进去,用自己身上的香水味污染某个江队的私人领域,他可太爽了。
江守白则拿出手机,动作熟练的解锁,点开一个备注为 “C” 的联系人,快速键入一行字:
“范思君,临湖别墅区,自爆。老样子。”
他又点进同事群,发了一个加班的微信,引得一片哀嚎。
江守白全当没看到,他按灭手机,放回大衣口袋,紧接着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驶离派出所,大马路上连一个鬼影也没有。车内也一片沉寂,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
祝贺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道,忽然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飞快的划拉着,嘴里用刚好能让江守白听见的音量小声嘀咕,像是在跟谁语音聊天。
“唉,命苦啊……大年三十还要加班,三倍工资肯定是别想了,估计连口热乎饭都混不上……能给我泡碗面都算领导体恤民情了……最好是白象的,老坛酸菜就别来了,伤胃……”
他絮絮叨叨,完全是一副养尊处优的少爷被迫加班的抱怨腔调,与刚才在派出所里那苍白沉默的样子判若两人。
江守白像是聋了,目光平稳的注视着前方道路。
黑色的轿车驶入市局大院,停稳。
江守白利落的下车,祝贺也慢悠悠的跟了下来,还在念叨着:“听说食堂刘师傅回老家了,今晚估计真得靠泡面度日了,江队,局里小卖部还开吗?我请客吧,我想吃白象那款方……”
他话音未落,江守白已经径直走向一间审讯室,推开门,侧身对祝贺示意了一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祝贺脸上的抱怨神色瞬间凝固,眨了眨眼,“江队,几个意思?不上去开会吗?”
“进去。”江守白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祝贺看了他两秒,扯了扯嘴角,居然真的乖乖走了进去,在冰冷的审讯椅坐下。
江守白跟进去,顺手将门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走到桌边,拿起一次性纸杯,从旁边的凉水壶里接了一杯冷水,“咚”地一声放在祝贺面前的桌板上。水流因为力道稍大,溅出了几滴。
“等着。”他吐出两个字,转身便走了出去,没有丝毫停留。
审讯室的门再次关上,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祝贺独自坐在冰冷的灯光下,硬邦邦的审讯椅让他怎么坐都不舒服,那杯凉水更是看得他胃里直泛寒气。
他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可怜巴巴的戳着屏幕。
几秒钟后,刑侦大队办公室里,大年三十泡汤,刚到市局办公室正式警员白芸瑞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点开微信,是祝贺发来的。
“白哥,救命!审讯室的椅子反人类,屁股要冻掉了[哭泣猫猫头.jpg] 劳驾把我那个记忆棉坐垫拿来?顺便……[双手合十.jpg] 帮我泡杯茶呗,就我桌上那个枸杞山参茶包,你知道的,我不喝凉的!我还刚损害了我数以万个孩子,元气大伤,得好好补补!”
白芸瑞看着手机,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他抬眼看了看不远处正面无表情盯着新案子监控的江守白,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动作起来。
不一会儿,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白芸瑞抱着一个厚厚的粉色记忆棉坐垫,手里还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马克杯走了进来。
“贺儿,你可真行。”白芸瑞把坐垫塞到祝贺身后,又把那杯飘着枸杞和淡淡参香的热茶放在他面前,取代了那杯冰冷的凉水,“都到这地步了,还惦记着养生呢?”
祝贺立刻舒服的往柔软的垫子里陷了陷,双手捧起温暖的茶杯,满足的喟叹一声,“白哥,你真是我亲哥!养生是终身事业,跟人在哪儿没关系。再说了,”他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我这刚损失惨重,就算不为我自己考虑,不得为我未来媳妇考虑嘛?”
白芸瑞无奈笑了笑,没接他这个话茬,只是拍了拍他肩膀,“你呀……自求多福吧,江队这次脸色可不好看。”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审讯室的门再次关上。
祝贺捧着温热的茶杯,小口啜饮着,甘甜的茶汤滑入喉咙,驱散了寒意。他抬头,对着墙角那个摄像头,露出了一个极其无辜又带着点欠揍的微笑,仿佛在说:“看,我在这儿也挺好。”
移交材料中的监控停在祝贺翻死者衣兜的画面,而监控屏幕前,江守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了一下。
他没有阻止白芸瑞,也没有对祝贺这番作态做出任何反应,只是沉默的转身,走向已经陆续到达的同事们,开始布置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