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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书房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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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在二楼,比客厅小一些,但布置得更温馨。靠窗的大书桌上摊满了泛黄的图纸,有些已经脆得边缘卷起。
沈朝阳走过去,戴上准备好的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张。
这是一张园林亭子的草图。亭子的结构画得很详细,连每根梁的榫卯都标注出来了。
但最让沈朝阳震撼的,是旁边用铅笔淡淡勾出的一株梅树,但树还没长成,只是幼苗,但画家已经为它预留了生长的空间。
“她连几年后的事情都算好了……”沈朝阳喃喃道。
“我母亲常说,好的建筑要能和时间做朋友。”顾怀瑾站在他身侧,看着那张草图,“她设计的不只是当下的空间,还有未来的可能。”
沈朝阳一张张翻过去。有茶馆,有书院,有小小的庭院,可每一张都那么认真,那么温柔。
“这里,”他指着一处回廊的设计,“光影很美,但实际使用会有问题。夏天西晒太厉害,坐在这里会热。如果把这个角度调整一下,既能保留光影效果,又能避开最烈的阳光。”
顾怀瑾凑过来看,两人的头几乎挨在一起。
“还有这里,”沈朝阳又指向另一处。
他说得很专注,眼睛很亮。
顾怀瑾静静地看着他。
这一刻的沈朝阳,有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光芒。
“你看得很仔细,”顾怀瑾轻声说,“比我请过的所有建筑师都透彻。”
“那当然,”沈朝阳头也不抬,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我可是金奖得主,这点眼光还是有的。不过……你母亲的草图,看得出来她很用心,每一笔都很认真。”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这样的建筑师,现在很少了。”
“你喜欢这样的设计?”顾怀瑾问。
“喜欢,”沈朝阳诚实地点头,“但也知道这种设计很难实现。甲方要效率,要成本控制,要立竿见影的效果。谁愿意等一株梅树长十年?”
“如果有人愿意等呢?”
沈朝阳终于抬起头,看向顾怀瑾:“谁?”
顾怀瑾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睛里映出他的影子:“我。”
两人对视着,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图纸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像一场无声的舞蹈。
“你……”沈朝阳先移开视线,耳根有些发烫,“你倒是会说话。”
顾怀瑾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快中午了,饿了吗?我做了饭。”
“你做饭?”沈朝阳挑眉,“财阀家居然自己做饭?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留学的时候自己学的,”顾怀瑾转身往楼下走,“纯属爱好。”
沈朝阳跟着他来到餐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都是很简单的家常菜,但卖相不错。
“尝尝。”顾怀瑾给他盛了碗汤。
沈朝阳喝了一口,眼睛微微睁大。
“怎么样?”
“……还行吧。”沈朝阳嘴硬,手上的动作却快了起来,又舀了一勺汤,“比学校食堂好吃一点。”
顾怀瑾笑着拿起筷子给他夹了块排骨:“多吃点,看你忙的,应该没好好吃饭。”
“别管我了,”沈朝阳嘴里塞满了饭菜,含糊不清,“我自己会吃。”
话虽这么说,他却没拒绝顾怀瑾不断夹来的菜。
沈朝阳确实很久没好好吃饭了。赶毕业设计的这半个月,他不是泡面就是外卖,有时候画图画到忘记吃饭。
饭后,沈朝阳想起苏晴的饼干,从书包里拿出那个铁皮盒子。
“给,”他把盒子推到顾怀瑾面前,“苏晴让我带给你的,说是谢谢你上次……呃,反正就是谢你。”
顾怀瑾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抹茶色的饼干,能闻到浓郁的茶香。
“苏小姐的心意,我收下了。”他盖上盒子,却没吃,而是又推回给沈朝阳,“但我不爱吃甜食。倒是你,刚才吃饭时我看你挺喜欢抹茶味的,这个应该合你胃口。”
沈朝阳愣住了:“这是她给你的……”
“你帮我带到了,就是完成了任务。”顾怀瑾微笑,“至于我怎么处理,是我的事。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可以吗?”
沈朝阳盯着那个盒子,又看了看顾怀瑾。
最终,他别扭地接过盒子,小声嘟囔:“……浪费。”
下午,两人继续整理草图。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偶尔的讨论。
阳光渐渐西斜,将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橙黄色。
沈朝阳去倒水时,不小心碰到了桌角,水杯一晃,半杯开水全洒在了草图上。
“糟了!”他脸色一变,手忙脚乱地想去抢救,却把更多的图纸碰到了地上。
“别急。”顾怀瑾立刻起身,抽出一叠纸巾按住湿透的草图,另一只手握住沈朝阳的手腕,“小心,别烫到自己。”
他的手很温暖,握得很稳。
沈朝阳僵在原地,看着顾怀瑾小心翼翼地用纸巾吸干草图上的水,又去检查其他图纸。动作从容不迫,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
“对不起……”沈朝阳声音发干,“这张图……很珍贵吧?”
“再珍贵也只是张纸。”顾怀瑾抬起头,看着他苍白的脸,“坏了我可以找人修复,别担心。倒是你,有没有烫到?”
他松开沈朝阳的手腕,拿起纸巾,轻轻擦拭沈朝阳沾了水的手指。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沈朝阳的手指很凉,沾了水更显得冰冷,但顾怀瑾的手指十分温热,。
“我、我自己来……”沈朝阳想抽回手,却被顾怀瑾轻轻握住。
“别动,”顾怀瑾垂着眼,仔细擦干他每一根手指,“沾了水不擦干,会着凉的。”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沈朝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重得像要跳出胸膛。
他能感觉到顾怀瑾指腹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也能看见他低垂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好、好了吧……”沈朝阳有些颤抖着扭过头。
顾怀瑾松开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型吹风机:“吹干,不然真的会感冒。”
“不用了……”
“伸手。”顾怀瑾的语气不容拒绝。
沈朝阳别扭地伸出手。温热的风吹在手指和衣领上,痒痒的,一直痒到心里。
他不敢看顾怀瑾,只能盯着自己的手指。那双手因为常年画图,指节处有薄薄的茧。此刻在暖风下,渐渐恢复了血色。
“下次小心点,”顾怀瑾关掉吹风机,声音里带着笑意,“我母亲要是知道她的草图能帮到一个这么有天赋的建筑师,一定会很高兴的。”
沈朝阳抬起头,撞进顾怀瑾含笑的眼里。
“谁、谁要你安慰……”沈朝阳抽回手,故作镇定地整理桌上的图纸,“快点,耽误这么多时间,天都要黑了。”
“好,”顾怀瑾把吹风机收好,“那继续?”
“当然要继续,”沈朝阳坐下来,“我可是收了……收了饼干的,得认真干活。”
窗外的夕阳彻底沉下去了,书房里亮起了温暖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