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逾墙》未命名悖论

7、第 7 章 周一清

　　周一清晨，沈朝阳是被导师的夺命连环call吵醒的。
　　“沈朝阳！你的设计初稿呢？说好今天早上发我邮箱，现在都八点了，我连个文件影子都没看见！”
　　“老师，我马上，马上……”沈朝阳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扑到电脑前。
　　“十点前，发不到我邮箱，你这学期的平时分就别想要了！”
　　电话挂断，沈朝阳痛苦地揉了揉头发。设计做的是老城区的社区图书馆改造，他已经熬了三个通宵，可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电脑屏幕上的模型旋转着，明明每个部分都精心设计，合在一起却少了那种感觉。
　　少了什么呢？
　　沈朝阳盯着屏幕，脑海里忽然闪过顾怀瑾母亲的那些草图。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怎么又想到那个人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沈朝阳瞥了一眼，是顾怀瑾。
　　顾：在忙吗？
　　沈朝阳本想回“忙死了别烦我”，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打出了别的字。
　　沈朝阳：赶毕业设计，快死了。
　　顾：那需要帮忙吗？
　　沈朝阳：你懂建筑？
　　顾：不懂，但我可以给你送咖啡。
　　沈朝阳盯着这句话，这人，有时候还挺会说话。
　　沈朝阳：不用了，谢谢。你找我有事？
　　顾：关于母亲的草图，我周末整理了一下，又找到一些。如果你有空，这周末能不能来我家一趟，一起看看？
　　顾：草图太多了，我一个人看不懂。
　　沈朝阳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
　　周末他确实应该继续赶设计稿。可那些老草图……也许顾怀瑾母亲的设计思路，能给他的毕业设计一些启发。
　　沈朝阳咬了咬牙，回复：
　　沈朝阳：地址发我。我只去半天，下午要回学校赶图。
　　顾：好，我让司机去接你。
　　沈朝阳：不用，我自己去。
　　顾：那我把定位发你。周六上午十点，可以吗？
　　沈朝阳：嗯。
　　放下手机，沈朝阳盯着电脑屏幕，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周三下午，沈朝阳在图书馆画图时，苏晴又来了。
　　“朝阳！”她抱着一个精致的铁皮盒子，在他对面坐下，“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沈朝阳头也不抬：“图书馆禁止吃东西。”
　　“不是吃的……好吧，是吃的，但你先听我说嘛。”苏晴把盒子推到他面前，“我亲手做的抹茶饼干，你要不要尝尝？”
　　沈朝阳终于抬起头，看着那个系着粉色丝带的盒子，挑眉：“这你做的？”
　　“对啊，我学了一下午呢！”苏晴眼睛亮晶晶的，“不过……其实我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我就知道。”沈朝阳放下笔，“说吧，又想打听顾怀瑾什么？”
　　“不是打听啦……”苏晴脸颊微红，“这盒饼干，你能不能……帮我带给顾先生？”
　　沈朝阳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说道：“苏晴，你喜欢他，为什么不自己送？”
　　“我、我不好意思嘛……”苏晴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你也知道，我跟他都不熟，突然送饼干，多尴尬啊。你就帮我带一下，就说……就说是我谢谢你上次帮我，顺便也给他带了一份，好不好？”
　　“你自己不会送呀，”沈朝阳靠在椅背上，“懒死你算了。”
　　“朝阳~”苏晴又开始眨眼睛，“你就帮我这一次嘛，好不好？我请你吃一周的饭！”
　　沈朝阳叹了口气，他向来拿这种软磨硬泡没办法。
　　“行吧，”他接过饼干盒，“但我只负责带过去，他收不收我可不管。”
　　“他肯定会收的！”苏晴眼睛又亮了，“谢谢你朝阳！你最好啦！”
　　看着她欢快离去的背影，沈朝阳摇了摇头，把饼干盒塞进书包里。
　　铁皮盒子沉甸甸的，能闻到淡淡的抹茶香。
　　苏晴……还真是用心了。
　　周六早上，沈朝阳难得没有赖床。他挑了件还算得体的浅灰色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羽绒服，背着一个双肩包，坐上了去郊区的地铁。
　　顾怀瑾的别墅在京州西郊的半山腰上。沈朝阳按照导航找到地方时，已经快十点半了。
　　那是一栋现代简约风格的三层别墅，通体白色，线条利落。大面积的落地窗映出远处的山景，庭院里种着几株姿态各异的松树。
　　沈朝阳按了门铃。
　　门很快开了。顾怀瑾站在门口，穿着深蓝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精英感，多了些居家的随意，脸让人移不开眼。
　　“抱歉，路上有点堵。”沈朝阳撇开脸说。
　　“没关系，我也刚起。”顾怀瑾侧身让他进来，“进来吧，外面冷。”
　　玄关很宽敞，地板是温润的原木色。沈朝阳换了拖鞋，跟着顾怀瑾往里走。
　　客厅的挑高很高，一整面墙都是书柜，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沈朝阳的目光瞬间被吸引，那里面摆满了建筑类的书籍，几乎囊括了所有流派。
　　“这些书……”他忍不住走过去，手指划过书脊。
　　“大部分是我母亲留下的，”顾怀瑾走到他身边，“她生前收集了很多。还有一些是我后来添置的。”
　　沈朝阳抽出一本柯布西耶的作品集，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字迹娟秀，是繁体字。
　　“这是你母亲的字？”
　　“嗯。”顾怀瑾看着那些字，声音轻柔，“她看书很认真，每本都会写笔记。”
　　沈朝阳一页页翻过去，越看越入迷。
　　“你母亲……”沈朝阳抬起头，看向顾怀瑾，“是个很通透的人。”
　　顾怀瑾笑了笑，淡淡的感伤：“她活着的时候，我总嫌她太理想主义。现在想想，是我太狭隘了。”
　　沈朝阳没说话，只是小心地把书放回原处。
　　“草图在书房，”顾怀瑾说，“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