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逾墙》未命名悖论

55、第 55 章 顾怀瑾

　　顾怀瑾难得醒得比沈朝阳晚。
　　他睁开眼时，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只有枕头上残留着一点凹陷和熟悉的清淡气息。
　　卧室窗帘拉开了一条缝，晨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暖金色的光带。他在床上躺了几分钟，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轻微响动，他嘴角弯了弯，起身下床。
　　走到客厅，沈朝阳已经准备好了早餐，他穿着宽松的米色居家服，头发有点乱，几撮呆毛翘着，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软。
　　“醒了？”沈朝阳听到脚步声，转过头对他笑了笑，“快吃吧，早餐要凉了。”
　　顾怀瑾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嗅了嗅：“今天这么贤惠？”
　　“我哪天不贤惠？”沈朝阳用手肘轻轻顶他，“快去洗漱。”
　　顾怀瑾低笑，在他颈侧蹭了蹭，才松开手去浴室。
　　吃早饭的时候，顾怀瑾提起晚上的安排：“林教授组的局，七点在天悦酒店。他上次帮我们引荐新区管委会的人，这个面子得给。”
　　沈朝阳咬着吐司，点点头：“嗯，我知道。你穿那套深蓝色的西装吧，配银灰色的领带，上次定做的那条。”
　　“好。”顾怀瑾应着，喝了口牛奶，看向沈朝阳，“你呢？一起去？”
　　沈朝阳眼神闪烁了一下，拿起杯子喝牛奶，含糊地说：“我……我晚上有点事，可能去不了。”
　　“有事？”顾怀瑾微微挑眉，“方舟又加班？”
　　“不是加班……”沈朝阳放下杯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动作有点快，“就……一点私事，约了人。”
　　顾怀瑾看着他不自觉地飘忽的眼神，心里有些疑惑。沈朝阳不太擅长撒谎，每次有点小心虚的时候，耳朵就容易红。
　　“约了谁？”顾怀瑾状似随意地问。
　　“就……以前一个同学，好久没见了，吃个饭。”沈朝阳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碟，背对着顾怀瑾，“你别管了，赶紧吃，吃完不是还要去公司处理点事情？”
　　顾怀瑾知道他有事瞒着自己，但看他那副明显不想多说的样子，也没再追问。每个人都有点自己的小秘密，他尊重沈朝阳的空间。
　　“行，那你自己安排。晚上别太晚，结束了给我电话，我去接你。”顾怀瑾说。
　　“不用不用！”沈朝阳立刻转身，语气有点急，对上顾怀瑾探究的目光，又放缓了声音，“我自己回来就行，你那边结束了也肯定很晚了，别折腾。”
　　顾怀瑾心里的疑惑更重了，但面上不显，只是点点头：“好，注意安全。”
　　吃完早饭，顾怀瑾换了衣服出门去公司。沈朝阳把他送到门口，替他整了整领带，动作仔细又温柔。
　　“晚上少喝点酒。”沈朝阳嘱咐。
　　“知道。”顾怀瑾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走了。”
　　门关上，沈朝阳靠在门板上，长长舒了口气。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客厅，心脏砰砰跳得有点快。他心里确实有事，而且是大事。为此，他已经偷偷准备了快两个月。
　　下午三点多，顾怀瑾处理完公司的事情回到家。家里很安静，沈朝阳不在。
　　茶几上留了一张纸条，是沈朝阳的字迹，有点潦草，似乎写得很匆忙：
　　“我出门了，晚上直接去酒店那边。你好好参加宴会，别担心我。记得穿我早上说的那套西装！——朝阳”
　　顾怀瑾拿起纸条看了看，又环顾了一下安静的屋子，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更明显了。
　　他走到卧室，打开衣柜，拿出沈朝阳指定的那套深蓝色西装和银灰色领带。衣服熨烫得很平整，领带也精心卷好放在一边。
　　换好衣服，站在穿衣镜前整理袖口。镜子里的男人身形挺拔，西装合体，深沉的蓝色衬得他肤色冷白，气质沉稳矜贵。
　　银灰色的领带增添了一丝内敛的精致感。沈朝阳的眼光一向很好。
　　只是……顾怀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沈朝阳到底去做什么了，神神秘秘的，还不让他接。像是想到什么摇摇头，试图驱散那点莫名的烦躁和隐隐的期待，或许真是和老同学叙旧吧，自己最近可能太累了。
　　他看了眼腕表，时间差不多了。拿起手机和车钥匙，顾怀瑾出门前往天悦酒店。
　　天悦酒店的宴会厅里灯火通明，衣香鬓影。林教授的面子果然够大，到场的不乏政界要员、商界名流和学术大牛。
　　顾怀瑾一出现，就吸引了不少目光。最近启元风头正劲，他自然是焦点之一。
　　他很快被熟人围住，寒暄，交谈。林教授也特意把他叫到身边，向几位重量级人物引荐。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
　　顾怀瑾找了个空隙，走到相对安静的露台边透气。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些许酒气。
　　他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另一只手松了松领带，望着远处璀璨的城市夜景，有些出神。满脑子都是沈朝阳现在在哪儿？和谁在一起？在做什么？
　　这种无法掌控、又带着未知期待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像是心里被一根羽毛轻轻搔着，不难受，却静不下来。
　　正想着，肩膀上忽然被人从后面轻轻碰了一下。顾怀瑾思绪被打断，以为是哪个过来攀谈的宾客，下意识地调整表情。
　　然后，他愣住了，站在他面前的，是沈朝阳。沈朝阳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布料在宴会厅流泻出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
　　白衬衫熨帖挺括，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系，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没打领带，领口随意地敞着，少了几分严肃，多了几分慵懒随性。头发精心打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俊秀的眉眼。
　　他脸上带着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怀瑾，那眼神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丝恶作剧般的狡黠。
　　顾怀瑾的呼吸滞了一下。他见过沈朝阳穿西装，但很少见他穿得如此……
　　黑色衬得他皮肤更白，身形更修长挺拔，站在那里，像一株笔直清隽的竹，又像一颗打磨过的黑曜石，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光彩。
　　更让顾怀瑾心跳漏了一拍的是，沈朝阳这身打扮……怎么那么眼熟？
　　电光石火间，一个画面撞进脑海——之前在林教授的宴会上，第一次见到他，好像……也是穿的黑西装。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顾怀瑾喉结滚动了一下，感觉喉咙有点干，但话到嘴边，却忘了词。
　　沈朝阳看着他难得怔愣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他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伸出手，不是握手，而是直接牵住了顾怀瑾垂在身侧的手。
　　“顾先生，”沈朝阳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顾怀瑾耳中， “能借一步说话吗？”
　　顾先生。
　　这个称呼此时从沈朝阳嘴里叫出来，带着一种陌生又亲昵的悖论感。
　　顾怀瑾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还没反应过来，沈朝阳就已经牵着他的手，转身往宴会厅侧面的通道走去。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顾怀瑾几乎是下意识地跟着他走，脑子还有点懵，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移到沈朝阳挺直的背影上。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秋夜的凉意，一辆黑色的普通轿车安静地停在门口。
　　沈朝阳拉开后座车门，回头看了顾怀瑾一眼，眼神在夜色中亮得惊人：“上车。”
　　顾怀瑾看着他，又看了看那辆陌生的车。无数的疑问在脑海里盘旋，但他什么也没问，他弯下腰，坐进了车里。沈朝阳紧跟着坐进来，关上车门。
　　车子平稳地驶离酒店，汇入夜晚的车流。车内很安静，只有轻柔的背景音乐流淌。
　　司机是个不认识的中年人，专注地看着前方，仿佛后座的一切与他无关。
　　顾怀瑾侧过头，看着身边的沈朝阳。车窗外流动的霓虹光影掠过他的侧脸，明明灭灭。
　　沈朝阳似乎有点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西裤的布料，嘴唇微微抿着，但察觉到顾怀瑾的目光，他又立刻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伸手过来，再次握住了顾怀瑾的手。
　　这次握得很紧，掌心贴着手心，汗意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和加速的心跳。
　　“去哪里？”顾怀瑾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低声问。
　　“秘密。”沈朝阳眨眨眼，凑近了些，在他耳边用气声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顾怀瑾身体微僵，心里那根羽毛搔得更厉害了。他反手握紧沈朝阳的手，十指相扣。
　　车子没有往他们家的方向开，也没有往京大或者方舟的方向。它穿过繁华的市区，驶上一条通往城市新区的路。
　　顾怀瑾对这条路很熟悉，金融中心项目就落在这边，但他不明白沈朝阳带他来这边做什么。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一个新建的、尚未完全对外开放的观景平台停车场停下。
　　这里是新区规划的至高点，毗邻未来的中央公园，可以俯瞰大半个京州城的夜景。顾怀瑾在项目资料里见过这里的规划图。
　　“到了。”沈朝阳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先下了车，绕到顾怀瑾这边，替他拉开车门。顾怀瑾弯腰下车，夜风立刻包裹过来，带着高处特有的凉意和清新。
　　沈朝阳站在他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丝绒眼罩。
　　“这是……”顾怀瑾看着那个眼罩，挑眉。
　　“闭上眼睛，或者戴上它。”沈朝阳把眼罩递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点请求，又带着点不容置疑，“就一会儿，相信我。”
　　顾怀瑾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犹豫，接过眼罩，戴上了。视线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其他感官瞬间变得敏锐起来。
　　他感觉到沈朝阳牵起了他的手，引着他往前走。脚下是平整坚硬的地面，应该是观景平台的主通道。夜风更清晰地拂过脸颊和脖颈，带着远处城市隐约的喧嚣。
　　走了大概两三分钟，沈朝阳停了下来。
　　“台阶，小心。”沈朝阳在他耳边提醒，扶着他的胳膊，引着他慢慢走上几级台阶。
　　站定。风似乎更大了一些，吹得顾怀瑾的西装衣角微微摆动。
　　“可以了吗？”顾怀瑾问，黑暗和未知让他心里那点期待和紧张感升到了顶点。
　　“等等……”沈朝阳的声音近在咫尺，他似乎在做最后的确认，呼吸有点急促。
　　几秒钟后，沈朝阳绕到他身后，手指碰到眼罩的系带，轻轻解开。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