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逾墙》未命名悖论

56、第 56 章 眼罩滑

　　眼罩滑落。
　　顾怀瑾下意识地眨了眨眼，适应光线。然后，他怔住了。
　　他此刻正站在观景平台的最高处，一个特意规划出的圆形小广场中央。
　　脚下是光洁如镜的特殊玻璃材质，倒映着头顶深蓝丝绒般的夜空和点点星光。而周围……
　　无数盏暖黄色的小串灯，像一条条发光的溪流，从四周的栏杆、装饰柱、甚至是特意搬来的绿植上蜿蜒垂落，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温柔地包裹起来，形成一个独立而梦幻的光之穹顶。
　　灯光并不刺眼，柔和得像秋天最醇厚的蜜，温暖地洒在每一个角落。靠近栏杆的地方，用同样的串灯和红色的蜡烛围成了一个心形的区域。
　　心形中央，铺着厚厚软软的白色羊毛毯，毯子上放着两个蓬松的抱枕，还有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很精致的野餐篮。
　　晚风拂过，串灯和蜡烛的光轻轻摇曳，光影浮动，空气里似乎弥漫着一种清甜的花香，后来顾怀瑾才发现是旁边摆着的几盆晚香玉。
　　而最震撼的，是视线越过这浪漫得不真实的布置，投向远方——整个京州城的夜景，毫无遮挡地铺陈在脚下。
　　无数楼宇的灯火汇聚成光的海洋，主干道上的车流划出金色的轨迹，远山如黛的轮廓隐在夜色中，更远处，天际线与深空融为一体，几颗特别亮的星子倔强地闪耀着。
　　繁华、辽阔、静谧、璀璨，所有矛盾的感觉在这一刻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顾怀瑾见过很多壮丽的景色，也经历过无数奢华精致的场面，但从未有一次，像此刻这样，被一种近乎汹涌的巨大喜悦情绪击中胸口。
　　他站在原地，一时忘了言语。
　　沈朝阳就站在他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他微微仰着头，看着顾怀瑾。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然后，极其郑重地单膝跪了下来。
　　这个动作很慢，却带着千钧之力，重重地砸在顾怀瑾心上。
　　他猜到了，从看到这布置、这场景，从沈朝阳今天反常的举动，就隐隐猜到了。
　　但当沈朝阳真的在他面前跪下时，那种冲击力，还是让他浑身血液都似乎凝固了一瞬，随即又以更猛烈的势头冲回四肢百骸，带起一阵战栗般的酥麻。
　　沈朝阳仰着脸，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顾怀瑾，脸颊因为激动染上淡淡的红。他伸出右手，手掌向上摊开。
　　掌心里，是一个深蓝色丝绒的小盒子。
　　他用左手，有些费力地打开了盒盖。里面并排放着两枚戒指。戒指的款式非常简洁，甚至可以说是朴素。就是最经典的素圈，没有任何繁复的雕刻或镶嵌。
　　但材质看起来并不普通，是一种温润、带着独特光泽的铂金色。仔细看，戒圈内侧似乎有极细微的、手工打磨的痕迹，不规整。
　　而在戒指的外圈，靠近佩戴者指腹的那一面，各刻了一行非常非常小的字。一枚刻着“Gu’s Sunshine”，另一枚刻着“Shen’s Anchor”。字体是沈朝阳手写体的扫描雕刻，顾怀瑾一眼就认出来了。
　　Sunshine。阳光。
　　Anchor。锚。
　　顾怀瑾看着那两枚静静躺在丝绒上的戒指，又看了看跪在地上，连鼻尖都冒了点细汗的沈朝阳，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酸酸胀胀的。
　　沈朝阳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在夜风里有些发颤，却很清晰，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顾怀瑾，顾先生。”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炽热坚定。
　　“我知道，你什么都有。钱，地位，见识，比我好得多的一切。这戒指，可能比不上你保险柜里任何一件珠宝的价值。它是我自己画了图，找了一个老师傅定做的，用的料是我工资范围内能买到的最好的铂金。刻的字是我自己写的，磨了好久，师傅说太细了不好刻，但我坚持要。”
　　“它不贵，也不奢华。但这里面，是我工作以来，一点一点攒下、最干净的心意。”
　　说到这里，沈朝阳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很快又被更深的认真取代。
　　“所以顾怀瑾先生，你愿意……收下这份心意吗？”
　　他的声音到最后，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哽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顾怀瑾，等待着他的回答。夜风吹动他的头发和衣角，他跪在那里，像一座执着而温柔的山。
　　顾怀瑾看着那两枚戒指，看着沈朝阳掌心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节，看着他那双盛满了整个星空和忐忑期待的眼睛。
　　过往的画面飞速掠过脑海，顾怀瑾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秋夜微凉的空气涌入胸腔，却点燃了心底最滚烫的那团火。
　　他伸出手，没有去拿戒指，而是直接握住了沈朝阳捧着戒指盒的那只手。
　　沈朝阳的手猛地一颤。
　　顾怀瑾握得很紧，将他连手带戒指盒一起包拢在自己的掌心里。然后，他也屈膝，在沈朝阳面前半跪下来，视线与他平齐。
　　“沈朝阳，”顾怀瑾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浓得化不开的情绪，“你知道，我从来不在乎那些。”
　　他的目光锁住沈朝阳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在乎的，从来就只有你。”
　　“所以，不是‘愿不愿意收下它’。”顾怀瑾将两人交握的手，连同那枚戒指盒，一起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隔着布料，沈朝阳都能感觉到他心脏剧烈而急促的跳动。
　　“是我‘求之不得’。”
　　沈朝阳的瞳孔猛地收缩，随即，无法形容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眼睛瞬间就红了，水汽迅速弥漫上来，模糊了视线。他想笑，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却又觉得鼻子发酸，有什么热热的东西要夺眶而出。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意逼回去，另一只手也覆上来，紧紧抓住顾怀瑾的手腕，像是抓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那……那说好了！”沈朝阳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响亮，带着点孩子气的霸道，“收了我的戒指，就只能和我好！一辈子！反悔是小狗！”
　　顾怀瑾看着他这副又哭又笑、强装凶狠的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抬手用拇指轻轻擦去沈朝阳眼角溢出的那点湿意，低笑：“嗯，说好了。一辈子。”
　　沈朝阳这才破涕为笑，小心翼翼地从戒指盒里拿出那枚刻着“Shen’s Anchor”的戒指。
　　他拉起顾怀瑾的左手，找到无名指，动作轻柔又郑重地将戒指推了上去。尺寸刚刚好，妥帖地圈住指根。冰凉的金属触感很快被体温焐热。
　　顾怀瑾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简单的素圈，在串灯和远处城市灯火映照下，泛着温润而坚实的光泽。
　　然后，顾怀瑾拿起另一枚刻着“Gu’s Sunshine”的戒指，执起沈朝阳的左手，以同样郑重的姿态，为他戴上戒指套上手指的瞬间，沈朝阳感觉自己的心跳快要冲出胸膛了。
　　他低头看着两人手上同款的戒指，又抬头看看顾怀瑾，只觉得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喧嚣和近处晚香玉的甜香。
　　他们就这样半跪在星空下、灯火中，戴着彼此给予的承诺，静静看着对方，眼里只有彼此的模样。
　　过了好一会儿，沈朝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一抹狡黠又带着点羞赧的笑。
　　他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上顾怀瑾的鼻尖，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和得寸进尺：
　　“那个……顾先生，戒指你收了，我的老婆本你也收了，所以……”
　　他顿了顿，眼睛亮得惊人，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用气声说：
　　“按照规矩……你现在是不是该叫我一声老公听听？”
　　说完，他自己先脸红了，耳根在灯光下红得几乎透明，但眼睛还是勇敢期待地看着顾怀瑾。
　　顾怀瑾怔了一下，随即，眼底漫开一层深浓的笑意，像是化开的墨，晕染了整片星夜。微微偏头，嘴唇几乎贴上沈朝阳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那片敏感的皮肤，感觉到怀里的人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顾怀瑾顺从地叫了一声：
　　“老公。”
　　两个字，轻轻落下，却像带着电，瞬间窜遍沈朝阳全身。沈朝阳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即，从耳根到脖颈，迅速蔓延开一片滚烫的红。
　　巨大的羞赧和爆炸般的喜悦同时击中了他，让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心跳如擂鼓，全身的血液都似乎冲上了头顶。
　　他“啊”地低叫了一声，猛地低下头，把发烫的脸埋进了顾怀瑾的肩窝，手臂紧紧环住顾怀瑾的脖子，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你……你真叫啊……”闷闷的声音从顾怀瑾肩头传来，带着浓浓的羞意和掩饰不住的开心。
　　顾怀瑾低低地笑起来，胸腔震动。伸手将埋在自己怀里当鸵鸟的人更紧地搂住，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嗅着他发间清爽的气息。
　　“不是你要听的？”顾怀瑾的声音带着笑意，“规矩不是你说的？”
　　“……是。”沈朝阳的声音更闷了，带着认命般的甜蜜。
　　两人就这样在星空下相拥了许久。夜风渐渐有了凉意，但相贴的身体传递着源源不断的热度。
　　这一刻，世界很大，灯火万千。世界也很小，小到只剩下彼此眼中映出的光芒。
　　沈朝阳靠在顾怀瑾肩上，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又看看顾怀瑾手上的，忽然低声说：“其实……这个地方，是我们那个商业综合体项目的配套观景平台之一。设计的时候，我偷偷跟甲方建议，在这里预留一个最好的求婚点位……图纸还是我亲自改的。”
　　顾怀瑾侧头看他，眼里有惊讶，更多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所以，你这两个月神神秘秘的，就是在忙这个？”顾怀瑾问。
　　“嗯。”沈朝阳点头，有点不好意思，“联系场地，布置，定戒指……还要瞒着你。好几次差点说漏嘴。”
　　顾怀瑾没说话，只是把沈朝阳用力拥入怀中。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