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逾墙》未命名悖论

5、第 5 章 周六中

　　周六中午，京州大学城附近的日料店里飘着淡淡的柚子香。
　　沈朝阳推开木门时，苏晴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毛衣，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看起来比晚宴那天柔和许多。
　　“朝阳！”苏晴眼睛一亮，朝他招手。
　　沈朝阳走过去坐下，目光落在桌上已经点好的甜品和饮料，一份抹茶慕斯，一杯抹茶奶茶，都是他喜欢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挑眉，“不是来打听顾怀瑾喜好的吗？点我爱吃的干什么，浪费钱。”
　　苏晴脸颊微红，把慕斯往他面前推了推：“我、我听同学说这家的抹茶慕斯特别好吃，就顺便给你点了……毕竟要麻烦你帮忙嘛。”
　　“顺便？”沈朝阳拿起叉子，戳了戳慕斯表层，“苏晴，你该不会……”
　　“该不会什么？”苏晴有些紧张地握紧杯子。
　　“该不会是想用甜品收买我，让我多说点顾怀瑾的好话吧？”沈朝阳挑眉，“我警告你，我对他了解有限，而且——”
　　他顿了顿，把慕斯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而且这招对我确实有用。”
　　苏晴松了口气，笑起来：“那就多吃点，我请客。”
　　两人边吃边聊。苏晴确实问了不少关于顾怀瑾的问题，但沈朝阳大多答不上来，只能含糊地说“不清楚”“没问过”。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苏晴托着腮，有些泄气，“你们不是聊得挺好吗？”
　　“聊得好就要知道他的喜好吗，”沈朝阳喝了口奶茶，“我又不是他的粉丝后援会会长。”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
　　沈朝阳划开屏幕，是顾怀瑾发来的微信。
　　顾：沈同学，现在方便吗？有些问题，想请教你。
　　沈朝阳皱眉。这人怎么回事，周末也不消停。
　　沈朝阳：正在陪人吃饭，没空。
　　顾：是朋友吗？
　　顾：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能不能过来一起，正好请你们吃饭，也能当面请教你。
　　沈朝阳刚想回“介意”，对面的苏晴好奇地探过头：“谁呀？”
　　“顾怀瑾。”沈朝阳把手机屏幕往她那边偏了偏，“说要过来请教问题，问方不方便一起吃饭。”
　　“答应他啊！”苏晴眼睛瞬间亮了，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朝阳你快答应！顾先生要过来，这可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他！”
　　沈朝阳看着苏晴激动得发红的脸，有些无语：“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不就是一个顾怀瑾，至于这么激动吗？”
　　“我就是很喜欢他嘛，”苏晴双手合十，眼睛眨巴眨巴，“从大一开始就喜欢了……你就帮我一次，好不好？求你了朝阳！”
　　沈朝阳被她看得头皮发麻。他向来吃软不吃硬，尤其受不了女生这种眼神。
　　“……行吧。”他无奈地叹气，在屏幕上打字，“但我警告你，别表现得太明显，丢人。”
　　沈朝阳：可以。地址发你。
　　发送后，他把手机扔到桌上，往后一靠：“满意了？”
　　“满意满意！”苏晴笑得眉眼弯弯，又赶紧拿出小镜子补妆。
　　二十分钟后，顾怀瑾推开了日料店的门。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看起来比晚宴那天更休闲些。
　　但那种与生俱来的气质，还是让他在踏进店门的瞬间就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
　　苏晴只是坐直了身子，手不自觉地捏紧了裙摆。
　　沈朝阳却只是抬了下眼，继续吃他的慕斯。
　　“抱歉，路上有点堵。”顾怀瑾走到桌边，目光先在沈朝阳脸上停留片刻，才转向苏晴，微微颔首，“苏小姐好。”
　　“顾、顾先生好！”苏晴站起身，语气是刻意调整过的羞涩，“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我很崇拜您的，真的！”
　　顾怀瑾听了有些意外：“苏小姐，我记得我上次见你是两年前了，所以实在谬赞了。”
　　他拉开沈朝阳旁边的椅子坐下。服务生立刻递上菜单，顾怀瑾接过，却先推给了沈朝阳：“看看还想吃什么，我请客。”
　　“不用，我吃这个就行。”沈朝阳指了指面前的慕斯。
　　“再点些主食吧，”顾怀瑾翻开菜单，自然地指向其中一页，“他们家的鳗鱼饭不错，你尝尝？”
　　沈朝阳挑眉：“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鳗鱼饭？”
　　“猜的。”顾怀瑾抬眼看他，眼里带着笑意，“猜对了吗？”
　　“……算你运气好。”
　　苏晴看着两人自然的互动，咬了咬唇，插话道：“顾先生对这家店很熟吗？”
　　“来过几次。”顾怀瑾这才看向她，“苏小姐想吃什么？”
　　“我、我都可以……”苏晴红着脸，“顾先生推荐就好。”
　　点完菜，顾怀瑾从随身带的文件夹里取出几张泛黄的草图，摊在桌上：“就是这些。母亲生前画的园林局部，我一直看不懂她的标注。”
　　沈朝阳凑过去看。草图上用铅笔细细勾勒着亭台水榭，角落里是娟秀的繁体字注释：“此处留白，待竹影。”“窗棂间距需调整，为光影留路。”
　　“你母亲……”沈朝阳仔细看着那些线条，“是个很细腻的人。”
　　“怎么说？”
　　“她关注的不是建筑本身，是建筑和自然的关系。”沈朝阳指着“待竹影”三个字，“留白不是为了空着，是为了让竹影落进来。窗棂间距调整，是为了让光线能在特定时间照到特定位置。”
　　顾怀瑾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你能看懂？”
　　“能看懂一部分。”沈朝阳拿起另一张草图，“这种设计思路很古典，现代建筑师很少这么做了，大家都追求效率，谁还愿意等竹影慢慢长成？”
　　他说这话时，眼睛是亮的。
　　“那如果是你，”顾怀瑾问，“会怎么设计？”
　　“我？”沈朝阳靠在椅背上，“我会把整面墙都做成可调节的百叶，竹影来了就打开，阳光太烈就合上。”
　　顾怀瑾笑了：“很实际的方案。”
　　“建筑本来就是实用艺术。”沈朝阳耸耸肩，“你母亲那种等竹影的设计，得有个闲情逸致的主人，还得有耐心等上十几年。现代人哪有那个时间？”
　　“所以你比我母亲现实。”
　　“不是我现实，是时代现实。”沈朝阳喝了口奶茶，“不过……你母亲的设计里有一种很珍贵的东西。”
　　“什么？”
　　“温柔。”沈朝阳看着那些草图，声音难得地柔软下来，“她在为影子预留空间。这种设计是有温度的，它在说：别急，让一切慢慢来。”
　　顾怀瑾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沈朝阳说话的脸。
　　苏晴坐在对面，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她咬了咬唇，努力找话题：“顾先生，听说您大学时是经济系的传奇人物，能给我讲讲您那时候的事吗？”
　　顾怀瑾终于把目光转向她，笑了笑：“都是过去的事了，没什么好讲的。”
　　“怎么会呢！”苏晴往前倾身，“我听说您大二就参与了启元的重大项目，还提出了颠覆性的方案……”
　　“苏小姐，”顾怀瑾温和地打断她，“那些都是团队的努力，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他的语气里，但苏晴能感觉到那种淡淡的疏离。就像一层透明的玻璃，看似很近，实则遥不可及。
　　接下来的时间里，苏晴又尝试了几次，无数的话题被漠视。
　　“所以你觉得我母亲的设计太理想化？”顾怀瑾夹了块鳗鱼放进沈朝阳碗里。
　　沈朝阳看着碗里的鳗鱼，愣了一秒：“我自己会夹。”
　　“顺手。”顾怀瑾面不改色，“继续回答我的问题。”
　　“不是理想化，是太依赖时间。”沈朝阳把鳗鱼塞进嘴里，含糊地说，“建筑要和时代对话。你母亲那个年代，时间走得慢，可以等竹影慢慢长。现在呢？甲方恨不得你今天画图，明天就盖好。”
　　“那如果，”顾怀瑾看着他，“我给你足够的时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