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逾墙》未命名悖论

4、第 4 章 顾怀瑾

　　顾怀瑾划开屏幕，是林教授发来的消息：“怀瑾，下个月的约定别忘了。”
　　顾怀瑾：不会忘。恩师，您书房里是不是有几本建筑古籍？
　　林教授：怎么，你对建筑感兴趣了？
　　顾怀瑾：母亲留下一些草图，想找人看看。
　　林教授：那你找对人了。沈朝阳那孩子对古建筑很有研究，我上周还见他翻那些古籍呢。
　　顾怀瑾看着最后那句话，点开那个刚加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打下一行字。
　　顾：沈同学，抱歉这么晚打扰。母亲生前留下一些建筑草图，我对这方面不太了解，听说你对古建筑有研究，不知是否方便请教？
　　发送。
　　顾怀瑾放下手机，走进浴室，任由温热的水流冲过肩膀。
　　一个小时后，他擦着头发走出浴室。
　　手机屏幕亮着。
　　沈朝阳：知道打扰了还发，啥事快说吧
　　顾怀瑾低笑出声。
　　顾：是我考虑不周。明天再说也可以。
　　沈朝阳：草图拍来看看。先说好，我只懂建筑，不懂艺术鉴赏，要是画得太抽象我可看不懂。
　　顾怀瑾从书柜深处取出一个木盒。里面整整齐齐叠着母亲留下的手稿，但有些是完整的建筑草图，有些只是零散的线条和标注。
　　他选了一张相对清晰的，拍照发送。
　　那是江南水乡的一座小桥，铅笔勾勒，线条流畅。
　　几分钟后，沈朝阳回复了。
　　沈朝阳：你母亲是建筑师？
　　顾：业余爱好，她喜欢古建筑。
　　沈朝阳：看出来了。这张草图的问题很明显，桥拱的弧度太刻意，追求完美对称，反而失了古桥的随性。水乡的桥是长出来的，不是画出来的。
　　顾：长出来的？
　　沈朝阳：就是建筑要和环境融为一体。你这张草图里的桥，放在任何水乡都可以，但没有魂。真正的古桥，每一座的弧度都不一样，因为它要适应具体的水流、具体的岸线、具体的行人习惯。
　　顾怀瑾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的人工湖和石桥。
　　顾：我家院子里有座石桥，也是我母亲设计的。方便视频吗？我想听听你的现场点评。
　　这次沈朝阳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沈朝阳：顾先生，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
　　顾：抱歉，是我冒昧了。
　　沈朝阳：……照片发来。
　　顾怀瑾走到阳台，对着院中的石桥拍了几张不同角度的照片。发送过去后，他倒了杯水，耐心等待。
　　五分钟后，沈朝阳发来一段语音。
　　顾怀瑾点开。
　　“你这桥……”沈朝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些沙哑，还有毫不掩饰的嫌弃，“设计师是你母亲？”
　　“是。”
　　“那我说实话了，”沈朝阳顿了顿，“这桥设计得……很努力。”
　　顾怀瑾失笑：“努力？”
　　“就是看得出来很用心，但太刻意了。你看桥栏上的花纹，对称得一丝不苟，反而显得死板。真正的古桥，雕花会有磨损，会有不对称，那才是活着的桥。”
　　顾怀瑾看着照片里的桥，忽然明白了母亲当年为什么总是对着这座桥叹气。她说“少了点什么”，原来少的是“活气”。
　　顾：受教了。所以如果是你，会怎么改？
　　沈朝阳：我？我会把桥拆了。
　　顾怀瑾挑眉。
　　沈朝阳：开玩笑的。真要改的话，我会保留桥的主体结构，但把栏杆换成更朴素的样式，让藤蔓植物自然攀爬。再过十年，等青苔长满石阶，这桥就活了。
　　顾：十年……
　　沈朝阳：建筑是需要时间的。你们搞金融的，可能更习惯立竿见影的东西。
　　这话带着点刺，但顾怀瑾不觉得冒犯。反而，他很喜欢。
　　顾：你说得对。那如果我想现在就让它“活”起来呢？
　　沈朝阳：那就种爬山虎。一年就能爬满。不过你得定期修剪，不然整个桥都会被吞掉。
　　顾：听起来像在养宠物。
　　沈朝阳：建筑本来就是活的。它会呼吸，会生长，会变老。只不过你们看不见。
　　顾怀瑾看着这句话，忽然很想见见说这话时的沈朝阳。
　　顾：下次有机会，带你看我母亲的其他草图。
　　沈朝阳：行啊，收费的。
　　顾：按什么标准？
　　沈朝阳：一碗麻辣烫。要校门口那家，加双份豆皮。
　　顾怀瑾忍不住笑了。他几乎能想象沈朝阳打出这行字时，脸上那副“我很贵”的表情。
　　顾：成交。
　　对话到这里本该结束。但顾怀瑾犹豫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
　　顾：晚上的事，没给你带来麻烦吧？
　　这次沈朝阳回得很快。
　　沈朝阳：能有什么麻烦？陈公子还能找人堵我不成？
　　顾：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沈朝阳：谢了，不用。
　　顾：那晚安，沈同学。
　　沈朝阳：晚安，顾先生。
　　放下手机，顾怀瑾走到阳台上。夜风很凉，但他不觉得冷。
　　庭院里的石桥在月光下静静伫立，他突然觉得，这座看了二十多年的桥，好像真的少了点什么。
　　或许，是该种些爬山虎了。
　　与此同时，沈朝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打断了他的神游。
　　苏晴：朝阳，睡了吗？昨天真的太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陈公子。
　　苏晴：其实……有件事我想告诉你。我喜欢顾怀瑾很久了，但一直不敢说。你昨天和他说话了，你知道他喜欢什么吗？
　　苏晴：周末我们一起吃饭，你再和我说说好不好？我请你吃火锅！
　　沈朝阳皱眉。
　　什么东西？喜欢顾怀瑾？昨晚苏晴看顾怀瑾的眼神，他确实注意到了。但……
　　他回复：
　　沈朝阳：谢就不用了，我只是看不惯有人胡说八道。顾怀瑾我不熟，你问我也白问。
　　沈朝阳：吃饭可以，别总提他，烦得很。
　　发送完，他把手机扔到一边。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顾怀瑾，尤其是想起他的脸。
　　烦。
　　沈朝阳翻了个身，用枕头蒙住头。
　　手机又震了。
　　苏晴：好！都听你的，谢谢你啦朝阳～周末见！
　　沈朝阳没回。
　　他闭上眼，却睡不着。脑海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沈朝阳睁开眼，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
　　是啊，他在纠结什么，跟有病一样，该吃吃该喝喝。
　　沈朝阳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睡觉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