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逾墙》未命名悖论

3、第 3 章 沈朝阳

　　沈朝阳回到宿舍时已经快十一点。
　　推开门的瞬间，三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英雄回来了！”舍友李锐从床上弹起来，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论坛都传疯了，建筑系沈朝阳晚宴怒怼暴发户，把人家怼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可以啊朝阳！”
　　屏幕上正是京大校园论坛的热帖，标题加粗飘红：“八一八昨晚林教授晚宴上的高光时刻”。主楼详细描述了全过程，底下跟帖已经叠了几百层。
　　“这楼主文笔不错，”另一个舍友王哲凑过来，“‘沈同学微微一笑，那笑容漂亮得晃眼，却冷得像冬日晨霜’，朝阳，原来你还有这种属性？”
　　沈朝阳把西装外套扔到椅子上，松了松领带：“别瞎起哄。”
　　“这哪是起哄，”舍友赵明推了推眼镜，“你这是真出名了。不过……”他顿了顿，“听说顾怀瑾后来也过去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李锐压低声音：“就是那个啥集团的继承人？哦哦哦对，启元控股的，他真帮你说话了？”
　　“没帮我说话。”沈朝阳从柜子里拿出睡衣，“他只是随便说了点。”
　　“那不就是站你这边吗！”王哲拍大腿，“那可是顾怀瑾啊！身家这个数——”他比了个夸张的手势，“关键是长得还帅，论坛里偷拍的照片都糊成马赛克了，还能看出是个帅哥。”
　　沈朝阳没接话，拿着洗漱用品进了卫生间。
　　温热的水流冲过脸颊时，他闭着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今晚的画面。
　　他甩甩头，擦干脸走回寝室，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微信有新消息。
　　沈朝阳划开屏幕，是父亲发来的：“儿子，睡了吗？”
　　沈朝阳：刚回宿舍，准备睡了。
　　沈父：刚刚忘记问你晚宴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沈朝阳指尖顿了顿。新朋友？顾怀瑾那样的，算朋友吗？
　　沈朝阳：还行，认识了几个同学。
　　他没提顾怀瑾。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提。
　　退出和父亲的聊天框，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还是点开了那个星空头像。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互道晚安那里，客套得不能再客套。
　　沈朝阳盯着那个“顾”字看了几秒，锁屏，把手机扔到桌上。
　　“朝阳，”李锐忽然从床帘里探出头，“顾怀瑾加你微信没？”
　　“……加了。”
　　“我靠！”三个舍友同时炸了，“真加了？！”
　　“加了又怎样，”沈朝阳爬上床，“可能就是客气一下。”
　　“客气个屁，”王哲激动得坐起来，“那种级别的人物，会随便加人微信吗？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沈朝阳抓起枕头扔过去：“滚。”
　　“
　　我说真的，”王哲接住枕头，瞎认真道，“论坛里都在猜，顾怀瑾从来不参加这种学生居多的聚会，昨晚突然出现，搞不好就是冲你去的。”
　　“冲我？我可是直男，”沈朝阳嗤笑，“而且我有什么值得他冲的，让我帮他设计作业吗？”
　　话虽这么说，躺下后，他还是摸出手机，又点开了那个对话框。
　　星空头像安静地躺在列表里，朋友圈是一条横线。
　　沈朝阳犹豫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发。
　　他关掉手机，闭上眼。
　　脑海里却反复回放廊下那个对视。顾怀瑾的眼睛，在夜色里深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同一时间，顾宅书房。
　　厚重的红木门关着，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顾怀瑾坐在沙发上，对面是父亲顾振雄和祖父顾老爷子。
　　“温家的女儿知予，上个月刚从伦敦回来，”顾老爷子声音苍老却有力，“我见过，样貌、学识、家世都配得上你。”
　　顾振雄补充：“温家是做新能源的，跟我们集团这次的战略方向很契合。联姻对双方都有好处。”
　　顾怀瑾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口微苦，回甘绵长。
　　“爷爷，爸，”他放下茶杯，声音平静，“我目前没有结婚的打算。”
　　“没打算可以现在开始打算，”顾振雄皱眉，“你28了，该成家了。”
　　“公司正在关键转型期，”顾怀瑾抬眼，“我不想分心。”
　　“成家和立业不冲突，”顾老爷子用拐杖点了点地，“温家那孩子我也打听过，性格温婉，不会给你添麻烦。”
　　顾怀瑾沉默片刻，忽然问：“是温家主动提的，还是我们主动？”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有区别吗？”顾振雄反问。
　　“有。”顾怀瑾直视父亲的眼睛，“如果是温家主动，说明他们更需要这次联姻。如果是我们主动……”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顾老爷子看着他，眼神复杂：“怀瑾，你是顾家唯一的继承人。有些责任，你躲不掉。”
　　“我没想躲责任，”顾怀瑾起身，走到窗边，“我只是想选一种更体面的方式。”
　　“那你想怎么做？”顾振雄声音冷下来。
　　“实力。”顾怀瑾转过身，背光而立，身影在书房里拉得很长，“让启元强大到不需要依靠联姻，就是最优解。”
　　顾老爷子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这件事只是时间问题，你会同意的，回去吧。”
　　“好。”顾怀瑾点头。
　　离开书房时，助理陈默等在走廊上，递过一个平板：“顾总，您要的资料。”
　　顾怀瑾接过，一边往自己房间走，一边翻阅。
　　屏幕上是沈朝阳的详细资料。
　　资料很详细，甚至包括沈朝阳从小学到大学的成绩单。顾怀瑾一页页翻过，目光在“母亲已故”和“父亲”两处停顿了很久。
　　照片上的沈朝阳穿着高中时的校服，对着镜头笑得青涩。
　　顾怀瑾关掉平板，走到落地窗前。
　　夜色深沉，庭院里的景观灯映照着枯枝。
　　他从沈朝阳的身上看见了一种罕见的韧性，像石缝里长出的青竹，看似纤细，实则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