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逾墙》未命名悖论

2、第 2 章 陈公子

　　陈公子的脸色更难看了。
　　沈朝阳看着顾怀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当然知道这个人是谁，但整个晚上都像一幅悬挂在墙上的名画，完美但遥远。
　　他没想到这个人会走过来，更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
　　“好了好了，年轻人有不同观点很正常。”林教授适时地走过来打圆场，拍了拍沈朝阳的肩，“朝阳啊，我书房里有几本建筑古籍，要不要来看看？”
　　这是给台阶下了。
　　沈朝阳看了陈公子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后者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好的，教授。”他转身跟上林教授，经过苏晴身边时，低声温和说了句，“抹茶慕斯要化了，快吃吧。”
　　苏晴怔怔地点头，看着他和林教授消失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小插曲很快过去，宴会厅恢复了表面的和谐。
　　顾怀瑾婉拒了又一轮的敬酒，走到落地窗边。夜色已深，玻璃上映出宴会厅的倒影，也映出他自己平静的面容。
　　他很少对什么人产生如此明确的好奇心。
　　那个叫沈朝阳的年轻人，像一颗突然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外表精致得近乎脆弱，内里却有种不合时宜的锐利。
　　“顾学长。”轻柔的女声在身侧响起。
　　顾怀瑾转头，是苏晴。她已经调整好情绪。
　　“刚才……谢谢您。”苏晴轻声说，脸颊微红，“沈同学他……是在帮我。”
　　顾怀瑾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甜点上：“我知道。”
　　“嗯。”苏晴低头，“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就是说话直。”
　　顾怀瑾没有接话，而是看向二楼书房的方向。
　　顾怀瑾见过太多人，但像沈朝阳这样的人不多。长得漂亮又那么特别的……
　　“直率不是缺点。”顾怀瑾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你们很熟？”
　　“
　　算是朋友吧。”苏晴低头用叉子戳着慕斯，“一起上过选修课。他专业能力特别强，就是不太爱社交。今天要不是林教授坚持，他大概不会来。”
　　顾怀瑾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晚宴进行到尾声时，沈朝阳才从二楼下来。林教授跟在他身边，正笑着说些什么。老教授显然很喜欢这个学生，甚至亲自送他到门口。
　　顾怀瑾站在廊柱的阴影里，看着沈朝阳向林教授道别。晚风拂起他额前微卷的黑发，庭院灯光在他睫毛上跳跃。但他看起来好像有些疲惫，揉了揉后颈，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亮起的光映亮了他的脸。他低头打字时，神情专注而柔软，和刚才的锋利判若两人。
　　顾怀瑾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还在世时养过一只布偶猫。那猫外表温顺漂亮，被陌生人靠近时会立刻炸毛亮爪，但熟悉之后，会在人掌心翻出柔软的肚皮。
　　危险又迷人的矛盾感。
　　他也看见了顾怀瑾，脚步顿了顿，似乎犹豫要不要打招呼。
　　最终，他微微点头：“顾先生。”
　　“沈同学。”顾怀瑾回应，语气自然得像认识很久，“不冷吗？”
　　“出来透口气，屋里有点闷。”沈朝阳走到另一侧的廊柱旁，与他保持了点距离。
　　夜风拂过，吹起他额前的黑发。庭院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刚才，”顾怀瑾忽然开口，“你说的话很精彩。”
　　沈朝阳转过头看他，眼中带着审视：“您是指哪部分？”
　　“都有。”顾怀瑾微笑
　　沈朝阳挑眉：“我以为您会觉得我不够得体。”
　　“得体有很多种。”顾怀瑾看向远处的灯火，“有时候，直言不讳比迂回周旋更需要勇气。”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沈朝阳看着他，忽然问：“那您刚才走过来，是觉得我需要帮助？”
　　“不。”顾怀瑾回答得干脆，“我只是觉得，很精彩的部分，应该有更多观众。”
　　四目相对。
　　这一次，他打量着顾怀瑾，这个男人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温文尔雅，却不软弱；身居高位，却不傲慢。
　　“顾总，您的车备好了。”助理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
　　顾怀瑾点头，看向沈朝阳：“需要搭车吗，这个时间地铁可能没了。
　　“不用了。”沈朝阳拒绝得干脆，“我住学校附近，走走就到。”
　　“好。”顾怀瑾没有坚持，“那……再见，沈同学。”
　　“再见，顾先生。”
　　顾怀瑾转身走向门口。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
　　沈朝阳还站在廊下，正抬头看夜空。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他似乎察觉到目光，转头看过来。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再次相遇。这一次，谁都没有立刻移开。
　　顾怀瑾最后看了那个方向一眼，转身走向停在庭院深处的迈巴赫。
　　夜风很冷，庭院里的梅花开了，暗香浮动。
　　车门关上，隔绝了室外的寒意与室内的喧嚣。助理从前座递过来一个平板：“顾董让您回老宅一趟。”
　　“知道了。”顾怀瑾接过平板，却没有打开。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开口，“查一下京大建筑系一个叫沈朝阳的学生。”
　　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专业。
　　“是。”
　　顾怀瑾闭上眼，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那双眼睛，笑着时眼尾微弯，冷下来时像淬了冰的琉璃。
　　沈朝阳。
　　他在心里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或许，下次林教授的邀约，他可以来得更早一些。
　　与此同时，沈朝阳正站在地铁站口等末班车。二月寒风刮在脸上，他裹紧了不算太厚的大衣，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是父亲发来的消息：“宴会怎么样？别又和人吵架。”
　　沈朝阳笑了笑，手指飞快打字：“没吵架，文明交流。”
　　刚发送出去，一条新的好友申请跳了出来。头像是深空星轨，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顾”字。
　　验证信息写着：“顾怀瑾。”
　　沈朝阳盯着那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廊下那个男人的身影
　　他为什么会加自己？
　　手指在“通过”和“拒绝”之间悬停片刻，寒风刮过脸颊。沈朝阳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通过”。
　　几乎同时，对方发来消息：
　　顾：安全到家后，方便告诉我一声吗？
　　有点过度周到的关心。沈朝阳想了想，回复：
　　沈朝阳：已经到学校了。
　　几秒钟后：
　　顾：那就好。晚安，沈同学。
　　沈朝阳：晚安，顾先生。
　　收起手机，沈朝阳抬起头。夜空很干净，能看见几颗星星。
　　这个人，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列车到站，他随着零星几个乘客走出车厢。夜风很冷，但手机屏幕在掌心微微发烫。
　　他紧了紧大衣领口，踏进了夜色里。
　　不知为何，这个原本平平无奇的夜晚，似乎有了一点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