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逾墙》未命名悖论

1、第 1 章 华灯初

　　华灯初上，京州大学最负盛名的经济学教授林致远的私邸前，已陆续停满了各种轿车。
　　二月的晚风还带着寒意，顾怀瑾从黑色迈巴赫后座走出时，理了理西装的袖口。
　　已经28岁的集团继承人有着教科书般的得体，深灰色三件套完美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身形。
　　“怀瑾，你总算是来了。”林教授亲自迎到门口，这位在经济学界举足轻重的老者拍了拍得意门生的肩，“就等你了。”
　　“恩师相邀，怎敢迟到。”顾怀瑾微微躬身，笑容温雅。
　　宴会厅里已有了二十余人。一半是金融界叫得上名号的新贵，另一半则是林教授精心挑选的得意门生。
　　水晶吊灯洒下暖金色的光，空气中浮动着各种气息。
　　顾怀瑾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目光习惯性地在厅内扫过，直到他的视线定格在宴会厅西侧的甜点区。
　　那里站着一个年轻人。
　　第一眼看去，顾怀瑾以为是谁家带来见世面的小公子呢。年轻人侧对着他，正微微踮脚从甜品架的最高处取下一块抹茶慕斯。
　　水晶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异常精致的侧脸线条，下颌线清晰流畅，皮肤在暖光下泛着瓷器般细腻的光泽。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的眼睛，眼尾天生微微上扬，此刻因专注而轻眯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谢谢，你真好。”一个穿着香槟色小礼裙的女生接过甜点，脸颊微红。
　　年轻人转过身，顾怀瑾看清了他的全貌。
　　那不是单纯的“漂亮”可以形容的。他的五官确实精致得过分，但眉宇间有种鲜明的、不容错辨的英气。当他挑眉一笑时，那种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独特气质便扑面而来。
　　“别客气，”年轻人声音清亮，带着点戏谑的尾音，“眼光很不错，这个真的超级好吃。把最受欢迎的抹茶慕斯放那么高，对喜欢吃的人很坏哦。”后面一句有点调侃的意味。
　　女生被逗笑了，周围的几个学生也发出善意的轻笑。
　　顾怀瑾认出了那女生，是林家世交的女儿苏晴，在京大念艺术史。至于那个年轻人……
　　“那是沈朝阳。”林教授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建筑系大四生，刚拿了亚洲青年建筑设计大赛的金奖。很有天赋的孩子，就是性格……”老教授顿了顿，笑着摇头，“挺有意思的。”
　　“沈朝阳。”顾怀瑾在唇齿间无声地重复这个名字，目光却未曾移开。
　　晚宴以林教授简短的致辞开始。顾怀瑾在人群前列，面带微笑地听着，余光却总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坐在后排角落的身影。
　　沈朝阳坐得并不端正，甚至有点懒散地靠着椅背。
　　自由交流环节开始后，厅内的气氛明显活跃起来。金融新贵们三五成群地交谈，学生们则大多有些拘谨地站在师长身侧，努力寻找插话的机会。
　　顾怀瑾很快被几位校友围住。他们放声谈论着，话语间满是试探与恭维。
　　他应对得体，每一个回应都滴水不漏，却觉得空气有些闷。
　　“顾总对新能源领域的投资怎么看？”某家投行的副总举着香槟问。
　　“长期来看是必然趋势，但短期需要警惕估值泡沫。”顾怀瑾微笑，目光越过对方的肩头看去。
　　沈朝阳正被苏晴拉着介绍给几位艺术系的教授。不知道几人聊到什么，他的眼睛瞬间亮了，开始用手比划着。他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
　　“顾总？”副总又唤了一声。
　　顾怀瑾收回视线，笑容不变：“抱歉，刚才说到哪了？”
　　就在这时，宴会厅另一侧传来一阵不和谐的笑声。
　　几个穿着时髦的年轻人聚在一起，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为首的是个染了亚麻灰头发的男生，顾怀瑾隐约记得他，家里好像是做建材生意，姓陈。
　　“要我说，女的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陈公子晃着酒杯，声音带着刻意的高亢，“最后还不是要嫁人的，我认识几个女博士，三十多了还单着，可不就是剩女，没人要吗。”
　　他旁边的几个跟班附和地笑起来。
　　“要我说，”陈公子越说越来劲，目光甚至不怀好意地扫过苏晴，带着些令人作呕的打量，“学得好不如嫁得好。你看那些嫁入豪门的，哪个不是……”
　　“陈同学。”
　　清亮的声音打断了他。沈朝阳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这群人面前。他比陈公子高半个头，此刻微微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莫名有种压迫感。
　　“有事？”陈公子挑眉，显然没把这个穿着普通学生放在眼里。
　　“刚才听你的讨论，”沈朝阳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觉得很有意思，也想发表一下自己的高见。”
　　陈公子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建筑系的也懂经济学？”
　　“不懂，”沈朝阳坦然承认，然后话锋一转，“但我爸教过我咋做人”
　　周围安静下来，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陈公子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朝阳往前一步，声音清晰得让宴会厅每个角落都能听见，“ 每个人的人生不是为了什么而准备的，是为了自己而活，即使是女生也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还有我听你话里的嫉妒都快溢出来了，是故意的，还是天生就这样？”
　　他每说一句，陈公子的脸就白一分。
　　“如果不是，”沈朝阳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公子腕间那块闪闪发光的金表，“那我建议你，在发表看法之前，先抽空学学怎么做人。毕竟，连基本为人都搞不清楚的话——”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漂亮得晃眼，却冷得像冬日清晨的霜。
　　“——戴再贵的表，也藏不住脑子里的洞。”
　　“噗——”不知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陈公子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却一个字都憋不出来。他的跟班们面面相觑，竟没人敢接话。
　　苏晴站在沈朝阳身后，看着他挺直的脊背，眼眶微微发热。
　　就在这时，顾怀瑾走了过来。
　　他走得不急不缓，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晰而沉稳。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这位继承人一直都是晚宴的焦点，却始终游离在纷争之外。
　　陈公子像抓到救命稻草：“顾总，您看这……”
　　顾怀瑾却像没听见，径直走到沈朝阳面前。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面相对。
　　顾怀瑾比沈朝阳略高几公分，此刻垂眼看他。
　　沈朝阳也抬眼看过来。
　　顾怀瑾的眼睛是深褐色，平静得像秋日湖泊。而沈朝阳的眼睛则更浅，像琥珀，此刻还带着未散尽的冷意。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然后，顾怀瑾忽然轻轻笑了，这让他的整张脸都生动起来，褪去了那份完美的疏离感。
　　“多读书，”他开口，声音低沉温和，“确实是很有用。”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给这场争执定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