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装了》春上江

9、愿望 快要成盖头

　　到达澜城已经下午了，酒店窗外橘红的太阳托出光晕，环抱在天边。

　　程栎在车上睡了个囫囵觉，醒来直起身后，感觉自己活像是被重组了。他呆呆跟着言舟下车，再挪进酒店，最后窝入收拾好的床中，整个过程如同梦游般。

　　程栎在床上静默几分钟缓好神，他兀地坐起来，小腿垂落在床边无意识地晃动。

　　言舟正蹲在程栎旁边的地上收拾行李，眼前晃来晃去的小腿惹人心烦，他抬手握住，掀起眼皮：“坐好。”

　　程栎的动作静了数秒，言舟手掌握的不是很紧，松松垮垮搭在小腿上，程栎屁股一挪就抽走了腿，还没安分多久，须臾又开始晃起来。

　　言舟扭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手上的动作不停，直起身将行李箱里的东西陆陆续续收拾出来。

　　明明从小过的也不是什么精贵日子，但只要是在外面过夜，哪怕是五星级酒店，带着程栎出来言舟就总是不放心，觉得没有经过自己的手就不干净，不适合程栎去触碰。

　　言舟把浴室的里的毛巾统一收走，分别挂着几个袋子，里面依次是程栎的洗脸毛巾，擦脚布还有浴巾，而但凡手能触碰的地方也都一一消毒，再放上洗漱用品。等一切的一切都收拾完毕，言舟方才满意地走出来。

　　他来到床边，某人又倒进了被窝，周围是换好的床被，将他窝成一团，和在家没什么两样，这让言舟莫名的愉悦。

　　言舟坐在床边，手机屏幕显示出时间，他抬眸又看向静静不动的程栎，想来想去还是摸了把他的头发。从头顶摸到发尾，有些长的头发铺散在盈盈一握的脖颈，言舟握住捏了捏。

　　程栎舒服地哼唧几声，但言舟也没让他舒服多久便撤走了手：“起来，晚上不想睡觉了？”

　　程栎没说是与不是，只是摆摆头试图将言舟的手晃走，双脚并用地挪远了些。

　　言舟无法，连人带被捞进怀里：“起来了，乖啊。”

　　程栎不理他，懒懒散散地窝在他怀里装木头。

　　言舟静静看他，随后轻笑一声，凑近吹了吹他搭在眼睛上的头发：“该剪头发了。”

　　程栎微睁眼，脑子没太反应过来：“嗯？”

　　言舟抬起手勾了勾他搭在眼前的碎发，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快成盖头了……”

　　程栎耳尖微动，他甫一直起身就扒拉上言舟的手臂，凑近问：“嗯？”

　　言舟回过神，匆忙放下手。双手架着程栎的胳肢窝墩地一下提起来转而安放在床边。他单膝着地给程栎换上鞋又拉起来，不容置疑道：“走，去剪头发。”

　　“帅哥，剪个什么发型呐？”理发师刚从另一个座位卸下，提步看向程栎时眼睛亮了亮，急忙走过去。

　　吹头发的嗡嗡声夹杂着剪头发的细碎声齐齐灌入程栎的耳朵里。

　　程栎慢吞吞地眨巴了下眼睛，摇头晃脑道：“不知道。”

　　“前面和后面剪短些，”言舟低头翻出相册，指尖刷刷地往下翻，翻了好几下方才停住，他点开程栎其中一个终于是正面照的照片怼到发型师面前，“这样的。”

　　发型师点了下头，嘴里却换了副说辞：“一直都是这个发型？不考虑考虑换一个，这么漂亮的小帅哥，尝试下别的嘛。”

　　言舟刚要开口，发型师的手就摸上程栎的头发演示：“这儿剪碎一点，到这儿留些……”

　　手和嘴巴同步进行，也没管真正要剪头发的人听没听清，听不听得懂。反正手上眼花缭乱的一顿操作，手一摊就是“皇帝的新发”。

　　“你看看，这样就更好看了，是不是？”
　　“小帅哥，你觉得怎么样？这是你哥吧。头发嘛是属于自己的，当然要自己觉得喜欢才好，我们这当哥哥的也是想弟弟开心对吧。”

　　理发店，服装店等等场所，但凡是父母带孩子用钱来挑选孩子的东西时就免不了有矛盾。

　　一方认为孩子小，自己挑的就好反正最后还是自己花钱，而另一方满心欢喜选了个喜欢的但却不是对方看得上的，最后要么大吵一架，孩子心里卡着疙瘩买回了自己喜欢的，要么就不了了之地回了家。

　　但这两位的组合又不太一样，两人身着不凡，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主。

　　理发师看这位弟弟从进来就没说话，眼眸低垂都没搭理他，估计是那位哥哥太“专制”了，所以自己心里不乐意。故而他说了翻话，也不用担心他们因为钱而顾虑，只要说到弟弟心坎儿上，弟弟自己能够开口去要，选选他们店里特色的发型，再烫一烫，染一染也是可以的。

　　言舟听完话没什么，只是单挑眉走过去。他俯身凑到程栎耳边，目光看向镜子，柔声说：“想换换吗？”

　　“哎呀，年轻人都喜欢，你就问问他愿不愿意我给他剪，他愿意……”

　　“不愿意。”

　　发型师：“……”

　　发型师拉人的动作一顿，他抬眼看向镜子，脖子往前探些：“不喜欢？没事没事，还有好几种……”

　　“我听我哥的。”

　　发型师：“……”

　　发型师卡顿了半秒，张了张嘴：“……行。”

　　“嗯。”言舟颔首，转身坐到程栎后面的沙发上。他没玩手机，只是双手抱臂翘了个二郎腿，静静看着那摸身影。

　　剪头发本身花不了多少时间，又或者本来选的发型就简单，不到半个小时，程栎的头发新鲜出炉。

　　言舟走过去，手腕碰了碰程栎合抱在大腿上的手。程栎虚握的手张开，准确地握住并站起来。

　　言舟伸手就揉了一把质感熟悉的头发，他轻轻拍了拍，似是鼓励又带着喜爱：“嗯，挺好的。”

　　程栎扯下言舟胡作非为的手：“你不要拍，我才洗完头，干干净净的……”

　　“嫌弃我？”言舟偏头轻笑，他稍弯下腰，“那脏头发还不是我伺候你洗？”

　　发型师正闷头收拾物件，到手的钱飞了自然没多少耐心，可乍地听这么一说却抬起头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眯了眯眼看向两人，眉心缓缓皱起又奇异地快速放开，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可稍后又皱了皱眉，低下头摆了摆脑袋。

　　“多少钱？”

　　发型师兀地抬起头，随意扫了两人一眼，他报了个数又低下去：“1588。”

　　“1588？”

　　现在对钱已经没有多少概念的程栎偏头发出疑惑。

　　“嗯，是的。”发型师礼貌回答，抬眼对上程栎却难得愣了下，目光转而又看向言舟，眼神带着清晰的谴责。

　　言舟视若无睹，抬手扫码，拉起程栎就走。

　　程栎连“欸”了几声，由于姿势大半个身体倚在言舟身上：“怎么那么贵？以前你找人上门的时候也很贵吗？”

　　言舟眼观四方，牵着程栎往停车场走，随口说：“我不差那几个子。”

　　“哟，有钱了不起啊。”程栎轻嗤，眼尾却噙着笑。

　　“是了不起。”言舟将程栎按在副驾驶坐下，俯身给他系好安全带，又手痒地捏了捏他耳垂，“有钱就可以带你去做很多事。”

　　车门砰的一声关闭，言舟坐上车驶出停车场。

　　程栎回到酒店就又钻进了被子里，在旅游的过程中所带来的愉悦，往往会被往返路途中的疲惫所抵消，就像现在一样。程栎只想窝进被子，至于吃什么，玩什么，那是明天应该考虑的事。

　　“哥。”程栎拖长尾音说，“我今天不想动了，而且应该已经傍晚了……”

　　言舟闻声看向窗外，外面的晚霞正盛，窗帘被他随手拉去，随后来到床边。

　　“还没吃饭，到时候得饿醒。”

　　程栎没出声，只是来来回回地摆动脑袋。

　　“那就先睡吧。”言舟起身关掉各个繁琐的灯，只留下浴室里的，接着几段脚步声停留在程栎隔壁的床位。

　　“哥……”程栎挪过去些，意味明显。

　　言舟正准备坐上自己的床，程栎蓦然一吱声，动作稍顿住，思忖片刻他坐了过去。

　　程栎又挪了些，得亏言舟眼急手快逮住，不然得滚下床。

　　言舟扶好程栎，脱去外衣躺下，顷刻间怀里就拱进一片温热。

　　言舟双手合拢抱入怀里，手掌不自觉地轻拍在柔软的被子上，一搭没一搭的，直至两人呼吸变得平缓，额间相抵而眠。

　　程栎这一觉睡得并不是很舒服，迷迷糊糊闭上眼睛，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睡着了没有。他兀地张开双眼，呼吸紧促瞬间。

　　耳内是熟悉的呼吸声，有点重，但落到耳朵里却让胡乱跳动的心脏变得平缓。

　　大抵是没睡好，脑子发晕，太阳穴突突直跳。

　　程栎埋进言舟的胸膛，静静听里面跳动的声音，直到两人频率趋同。

　　言舟睡觉有稍明显的呼吸声，小时候程栎才进家门，毕竟还是个孩子，每晚灯一灭，眼睛看不见了，又是陌生环境，再坚强的孩子也难免会害怕。但奇异的是，无论多晚，只要听到耳边言舟的呼吸声，便总会一夜好梦，直到天方大白，朝阳普照。

　　程栎想着想着，脑袋也不晕了，太阳穴也不疼了。他闭上眼睛小声嘀咕着，好在言舟睡觉一直很沉，他那点嘀咕声从来都没吵醒过言舟。

　　程栎自顾自地说，也许是一直没被抓包，心里的侥幸心作祟，又或是这样的环境太过舒适了，那点年少时对所有人抱有的警惕心在年年岁岁中对言舟早就融化，现在落到言舟身上可以称之为毫无存在感的警惕心也已经没了。

　　程栎一骨碌说完，沉默半响，突兀地呢喃道：“哥，如果今天有25个小时就好了……”

　　须臾，怀里没有了动静。良久，言舟也终于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