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半途 是诈骗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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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栎是被揉醒的。
眼皮重重盖在眼睛上，身体动弹不得。程栎虚睁开眼，眼睛还没能适应光线，额头就被冰凉的毛巾贴住，凉意顺着额心舒展神经，程栎舒服地眯了眯眼。
“38度……”言舟从程栎腋下拿出体温计，眉头皱了下，他附身捏了捏程栎的耳朵，“你缓缓，等会儿我们去趟医院。”
“不要。”程栎闭眼扭过头。
“程栎。”言舟的声音沉了几分。
程栎身体一僵，他安静数秒，随后将头偏向言舟，睁开那双湿漉漉的惹言舟心软的眼睛，他柔软的语调带着控诉，他说：“你凶我。”
哪怕是真的凶他，当看到他这副样子也凶不起来，更别说言舟就没想过凶他。
言舟缓了些语气，商量道：“或者，我叫医生过来。”
“你干嘛呀，他们过来跑一趟，也得下午了。”现在身处的环境实在是太过于让人贪恋了，程栎万万是不想离开，他别扭地拒绝，“再说了，不是还可以喝药嘛。”
“好，那就喝药。”言舟拿起放在床头柜上已经装有药粉的杯子，滚烫的热水灌进去又加了些温水。
程栎看不见，但闻的出来，他脸色一变，扣起被子连滚带爬地缩进去，气恼地喊道：“言舟！你故意的！”
言舟扯住被子，假模假样地改口：“不喝也行，反正喝药苦，见效又慢，那就去医院打一针。”
程栎双脚并用地打被子，最后认命地冒出头坐起来，头发因为拱来拱去乱糟糟地搭在脑袋上。程栎口鼻通通被捂住，含糊道：“你不要倒很多水，我要一口闷。”
言舟唇角微动，又害怕被那双尖耳朵捉到，只好立即熄鼓。
“没有倒很多，就你一个指节那么深。”
程栎面上还是不乐意，他伸出手：“给我。”
言舟拉起程栎的手展开，温度适宜的杯子放入手心，再握着他的手合拢而后松开。
程栎嘴角耸拉，屏住呼吸就是一口闷，药刚灌进去，嘴巴就苦哈哈地皱在一起。
“张嘴。”
言舟捏住他的下巴，嘴巴堪堪张开就塞入小块面包，面包软而甜，苦味被面包带去，味蕾上只留下甜腻。
“喝。”
言舟又给程栎喂了些温水，那双皱起的眉眼才堪堪缓和些。
程栎抿了抿唇：“那今天是不是就不可以出去了。”
言舟稍愣片刻，顺着他的话说：“嗯，那怎么办？”
程栎咧嘴笑了笑：“那就不出去了吧。”
言舟笑了，他弯腰靠近：“那今天你想做什么？”
程栎立马钻进被窝，大手一挥道：“那就不去了，就待在这里就好。”
“待在酒店？受累坐了那么久的车，最后就留在酒店什么也不做了？”
“可是我真的很开心啊。”程栎毫不吝啬自己的感受，声音带着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愉悦。
本来带程栎出来玩就是为了让他开心，既然他现在已经觉得开心，那这一趟旅程就值得了。
言舟很快接受了这个提议，他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你有胃口了吗？想吃点什么。”
程栎听完就拧眉，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现在一点都不想吃饭。”
“好，那我去趟浴室，今天下雨裤脚湿了有些难受，我去收拾收拾。”
“今天下雨了？”
“嗯。”言舟脱掉湿掉的衣服拐进浴室，浴室门没有完全关，只留了条不宽不窄的缝隙好容声音清晰地通过，“你仔细听。”
程栎偏头对着窗户，耳边细小的雨声进入耳内，而随之而来的是浴室里淅沥沥的水声。
程栎正在发呆，床头柜上的手机却开始嗡嗡作响。
程栎愣了下，他爬出被子去摸手机，指腹摸了圈手机壳，他便冲着浴室喊：“哥！你电话响了。”
“哪个手机？”浴室里的声音穿出来，像是隔了层布料闷在里面。
程栎又好好摸了摸：“不是你工作用的。”
言舟有两部手机，一部工作手机，一部私人手机，而私人手机号只有他，周立升，萧卓睿与方执礼有。
“可能是诈骗电话，那你接了电话试试。”
程栎接通电话，放到耳侧：“你好。”
程栎话音刚起就被对面的话盖住：“您好，言先生。您这边的签证基本上已经办好了，因为您几次提交的签收地址不太一样，所以我想向您确认一下地址。”
“喂？言先生，您在听吗？”
程栎回过神，他压低声音：“抱歉，我在听。最终地址按约定的来。”
“好的。我们这边考虑到人数较多，那要分别联系其他人，也送到负责人北华医院的周医生那里吗？”
程栎呼吸一紧，声音好像已经不是他的了。他稳住声线，一板一眼地说：“按之前的要求来。”
他没听到对面的回话就匆忙按掉电话，心脏跳动的声音随着呼吸变得紧凑。
手机从手心滑落，程栎惊醒过来，他没来得及整理情绪，就将手机放回原位。
程栎小声清嗓子，冲浴室喊：“言舟！是诈骗电话！”
“好，我知道了。”
程栎冲浴室喊完后就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他眼皮耸拉而下，睫毛乱颤，食指无意识地扣着大拇指旁的软肉，牙关咬紧试图吞下声音和情绪。
然而慌张与无错却裹挟着他，平时那点什么都无所谓，打个哈哈就过去的心思荡漾无存，他没办法忽视也没办法自欺欺人。
他已经成年了，言舟没有义务再养他，哪怕他是盲人，身有残疾，可是人家不是已经给他带着医生和保姆了吗？
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打点好了，他应该感恩戴德地说上一句谢谢，然后拉起行李去国外，离开这里，离开他？
可是他做不到，他就想待在言舟身边，他不想离开，只是不想离开而已。
咔嚓一声，浴室门打开，里面的雾气滚着热扑向他，程栎侧头躲开。
“怎么又坐起来了？现在胃口有没有好点？”
言舟套了件浴袍，边擦头发边来到床边。浴袍的绳带随意系在身前，松垮的前襟露出大半片胸膛和腹肌。
言舟的皮肤不白，属于健康的小麦色，年少时风吹雨晒，哪怕现在已经好久没过过那样的生活，也很难白成程栎那样的肤色，只是胸膛和腹肌由于衣服的遮盖能够幸免，而那道大约十厘米的疤痕却硬生生割开了那点稀少的白。
程栎摇头，他闭上眼睛躺下，隔着被子拒绝：“不想。”
“行吧。”
言舟坐在床边，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私人手机，指尖轻触的声音却使程栎呼吸一紧，他所有注意力全集中在那部手机上。
程栎皱紧眉头往被子里躲，直到手机重新放在床头柜上，他才缓慢地吐出口气。
冰凉的手背贴住额头，程栎兀地睁开眼，后背绷得紧直。
“放松，出汗了。”言舟皱眉，手背贴过程栎的脸颊滑到颈侧又转而落到后背。
程栎松了口气，才张嘴就被推了回去。言舟不容置疑地说：“现在不许洗澡，最早今天晚上洗。”
“啊？”
“啊什么啊，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吗？你现在在生病，小洁癖也得给我忍着。”
言舟给他掖好被角，心里又不太放心，于是就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拿起手机，另一只手轻拍在他背上，哄着说：“睡吧，一觉醒来就好了。”
程栎眼尾耸拉而下，像是昏昏欲睡，而窗外的那雨又好像总是在变，这时又听得真切。
言舟见他半响没有动静以为他睡了，可仔细一听才发现呼吸不对。言舟真准备问他怎么不睡，劝他早点睡，可原本安安静静的人却突然伸出手，放到了言舟左边的大腿上。
那处隔着布料，其实摸不太清楚，但程栎却精准地沿着那条疤痕摸了下去。
言舟垂眸看向那只手，眼睁睁看着它从外侧沿着向内侧，从头到尾。在指尖堪堪落到尾巴尖的时候，言舟倏地抓起他的手，呼吸重了几分。
“还不睡觉？”
“你还有感觉吗？”
话音齐齐落下，言舟拉住程栎的手松了些力气，而程栎没再摸，只是将手重新缩回被子。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不是每次下雨你都会有感觉。”
程栎没给言舟反应的机会，自顾自地接上说。
“是不是有时候会做噩梦，回到那时候，然后在半夜惊醒。”
“是不是有时候也会有那么一点点，就那么一分一秒觉得后……”
“程栎。”言舟叫住他的名字，是从来没有过的样子。
“收回去，我不希望再听到这样的话。”言舟的眼睛直盯向程栎，他沉着声匆促警告。
程栎被他陡然叫停，一口气提到胸口咽不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扭过头，声音隐隐约约带着哽咽：“好吧好吧，反正我不说好了。”
言舟狠狠地皱了下眉，他捏了捏鼻梁，目光转而看向程栎的背影，几番欲言又止，最后他拿起手机出了门。
门哐嘡一声关闭，窗外一道闪电劈下来，程栎整个人一抖，接着轰然大雨，淹没了一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