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天明 哥，你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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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程栎自言自语道，突然想到什么，他伸进口袋，第三次终于翻出手机，发颤的指尖拨通一个电话。
电话铃声响起的第三秒就被接通，听筒传来一道含糊的声音，带着些醉意：“喂？小栎啊。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你哥……”
程栎打断道：“我哥不见了！”余下的生命力好像都融进了这句话，话一经说完他犹如泄气的气球，呼吸瞬间微弱。
“什么？”听筒那边发出剧烈的声响，周立升说了几句抱歉就往外走，“你先别着急，你哥走之前什么都没和你说吗？”
周立升是以前带舟言的师傅，说是视如己出也不足为过，再者他也是程栎的实际收养人，实实在在是两人共同的长辈。如果连他也不知道言舟去了哪里，那会怎样。
程栎不敢多想，只是扣在耳侧的手机摇摇欲坠，他哑着声音，像是说给自己最后的审判：“你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吊着的半口气还没咽下，程栎猝然抬起头，冲着驾驶位喊道：“报警！”话刚喊完程栎就挂断电话。
程栎报完警交完资料就枯坐在等候室里一动不动，怀里挤着一个背包，腕上的手表带不停地被揉搓，指尖泛着红，都快要磨皮了，可他毫无察觉，重复着手里的动作。
“小栎！”脚步声冲进等候室。
程栎微垂眼眸，没有一丁点反应。
他看不见，而唯一能让他连接这个世界的是哥哥，可是哥哥不见了，那他将不再属于这个世界，也同样没有链接这个世界的必要了。
周立升缓口气，喉结上下滚动，他坐在程栎身侧，放缓声线，故作轻松道：“你哥什么事没经历过，他一定会没事的。那小子命大，还要带你享福，没那么容易出事。”
周立升大老爷们的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伸手想拍拍程栎的肩膀，手才放到他肩膀上空就硬生生止住。
眼前好端端的孩子跟要碎掉了一样，肩膀塌陷，眼睛一眨不眨的。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可那双眼睛在平时明明是亮的，可现在哪怕知道不会有变化，可随意一瞥，眼里的东西好似已经全消散了。
“小栎，你哥爬也得爬回来见你。如果你哥知道你这样，到时候回来，不得心疼死？”
“为什么……”程栎充耳不闻，细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
“嗯？什么？”周立升皱着眉头贴近耳朵，问道，“怎么了，小栎。”
为什么，为什么他哥都经历那么多了，老天爷还是不肯放过。
还是，不是不放过他哥，而是不想放过他。
到底还要他怎样，是他太贪心了，不知好歹，所以老天爷要收回去吗？
可那跟哥有什么关系，应该是他啊，他才是罪魁祸首。
门被再次打开，程栎没注意到，自己的肩膀却被突然握住，他下意识皱眉要甩开。
“小栎，查到了！你哥开车往澜城的方向去了。”
“你这孩子，下这么大的雨还开长途车。”温和的女声响起，许蔻安递给言舟一个干净的毛巾，“快擦擦，夏天也容易感冒，最是难受了。”
“谢谢姨。”言舟的车已经发动不了了，一时半会儿也修不好，正好半路遇到许蔻安一家回来，言舟搭上他们的顺风车。
言舟接过毛巾擦上湿漉漉的头发：“我看天气预报没有下雨，正好来一趟，是我侥幸了，还好遇到你们。”
言舟本想着快去快回，找到许蔻安商量，请她继续照顾程栎。早上天还没亮就出发，中午到了一谈，下午还能带小孩儿去吃火锅，正好慢慢吃，晚上就能回家洗洗睡睡。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天气预报也是折磨人。
前两天天气预报显示澜城今天下暴雨，本来想躲过暴雨天，周末带程栎一起去，顺便去吹吹风，到周围去玩一玩。
昨晚突发奇想再点开天气预报，一看天晴了，是个大太阳。
言舟一不做二不休，当晚就收拾好东西。谁成想，开车还没到一半的路程就下雨了。
答应了要好好陪他，今天就已经失约了，现在返路回去，白白浪费时间。
言舟思来想去，今天就得把事情都弄好，之后就能专心陪陪他。
一脚油门踩过去，言舟时不时搓了两把左大腿，专心致志开车。
后视镜上悬挂的祈福香包晃晃悠悠，尾巴上的珠子碰出脆生生的响声。
那可是他家小孩儿费了很大功夫特意给他买来的，言舟偶尔瞄上一眼，嘴角噙着笑。
终于要好好陪陪自家小孩儿了，回去了得好好哄哄。
心里畅想着，眼前却一花。
一只白猫从车前闪过，言舟睁大眼睛，方向盘下意识一转。
砰咚一声，车熄了火，只有几声微弱的猫叫零零散散地飘进他耳朵里。
言舟擦好头发将毛巾折好，下雨天开车不好分心看手机，他拿起手机解锁。
指尖滑动几下，没有任何消息。
言舟不可置信地连续滑动几下，还是一无所获。
“山里网不好，今天又下大雨。网应该是卡了，接收不到消息。”
言舟动作顿住，关掉手机抬眼道：“大概还有多久能有网？”
开车的正是许蔻安的儿子，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回答道：“一个小时左右。”
“澜、澜城？”手机脱落掉进背包里，程栎猛地站起来，怀里的书包掉落在地上，他脑袋跟不上充血，双腿一软往前倒。
“然后呢？”程栎没让人扶，他自己努力站稳，裤子里的双腿还在微微打颤，声音轻飘飘的。
周立升沉默一瞬，抬眸和警察静静对视上。
程栎呼吸一紧，身体晃了晃，话几乎说不出来：“你们告诉我啊。”
“还在，”周立升顿了下，“查监控。”
“什么叫还在查监控？”程栎一把抓紧周立升手臂。
“因为是在山区，道路上的监控间距比较大，只拍到一段，另一段还没有找到，可能他开车慢。”周立升安抚道。
“慢……”双手泄力松开，垂落在腿侧，“很慢吗？”
程栎自问自答道：“间隔多久？很多是不是。”
“下雨天，他开车小心一点，开得很慢也是应该的。”周立升着急安抚他，口不择言，说完已经来不及了。
话语打开了开关，程栎脑里空白一瞬。
“雨天，下雨天……”程栎跌落在座位上。
雨，潮湿，粘稠，数不清的尖叫和哭声……
它们像蜘蛛丝一样缠住他，越缠越紧，捂住他的口鼻，钻入他的心脏横冲直撞。无力感再次将他吞噬，他眨巴了下干涩的眼睛，一滴泪从眼尾滚下。
“抱歉，我、我既然已经把你接回家了，我会承担责任。”
“你放心，快了，马上就有更好的生活了。”
“小栎，哥就要带你去住大房子了。”
“别哭……小栎，哥对不起你……”
“哥！你不能这样！”
眼前白花花的一片，耳边的声音失真，嗡嗡作响。
程栎晃了晃脑袋，双腿搭在椅子上，手捂住耳朵：“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求求你……”
“小栎，小栎！”周立升拍了拍程栎的肩膀，“你怎么了？”
程栎听不到外界的声音，无论周立升怎样引导。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像是失去了与世界的联系，其他人怎样也挤不进去。
程栎紧紧捂住耳朵，嘴里哆哆嗦嗦地重复：“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
等候室里乱成一锅粥，没人注意到掉落在地上的背包里正在不停地振动。
咔嚓一声，门再次被推开。
林旭呼吸急促，刚跑进来就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
“小少爷！”林旭挤开人群，大步冲过去，他将手机声音调到最大，点开免提递到程栎耳边。
“崽崽。”
格格不入的声音穿过一切屏障来到他耳内。
程栎微张的嘴巴僵住，呼吸停止一瞬，喉咙跟着艰难地滚了滚，时间被拉长，他好半天才换了口气。
程栎哑着嗓子，试探道：“哥……”
“我在，崽崽。你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哥。”程栎吸了吸鼻子，眼里泛着泪花，嘴巴却在笑。
“崽崽，我在。等我。”
“好。”
“一个小时？”言舟坐直环绕四周，“不行，时间太久了。”
言舟下意识摸出手机，又想到没有网，关掉屏幕叹了口气道：“这条路通过的人少吧。”
言舟没想得到想要的答案，毕竟显而易见，大暴雨天，又是弯曲绵延的山路，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一般没人会选择当天出行。
可驾驶位却出了声：“有啊，我们那虽然穷，哪哪都不好，但有山有水，盛产中药材啊。算是北城最大的供应商了，每天都有车辆来来往往，现在才中午，有的是车。”
言舟眸光闪过，松了口气。
许蔻安笑了笑，了然道：“害怕小栎担心？”
言舟低头，下颚线绷紧，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我出门没给他说，现在打不了电话，会吓到他。”
“姨。”言舟蓦然抬眸，手里捏紧从惨不忍睹的车上取下来的平安坠，“下次，我带小栎一起来澜城玩。”
“行啊，那得来我家，小栎不是最喜欢我家那只萨摩耶嘛。”
“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