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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狼 日子有了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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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有了盼头,云岫干活就有力气了许多,直到忙活到天光大亮,云岫感到饥饿,这才停了下来。
仰头看了看天,白茫茫的,没有太阳,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不过既然饿了,就该吃东西了。
他拎起陶罐和碗去了河边清洗。
霍昀睡在板车中,他原是躺着看天的,看着看着就不知不觉睡着了,坐起来一看,云岫已经扯了一大块的草了,但不见人影。
他左右看了一圈,就听见声音就面前传来:“你醒了?我扯了点野菜,等会儿煮个野菜糊糊吃。”
霍昀转头,云岫一只手抓着野菜,另一只手提着一个陶罐走过来。
见他回来了,霍昀又躺了下去。
云岫没在意他,他把陶罐和野菜放在板车旁边,又去一旁挖了几块石头搬过来,没有火折子和打火石,云岫就只能用最原始的法子了。
他找了块木板和一些干草,一屁股就在地上坐了下来,尝试起火。
还好小时候他爹教过他,也还好他现在都没有忘记。
许久没有钻木取火了,云岫初时还找不到要领,但很快就回忆起来,不出一刻钟,就有青烟冒了出来。
云岫用手小心翼翼地护着火苗,挪到干草里面,又添了些柴进去,才把陶罐给放到了石头上。
云岫说道:“嫁衣不再穿了,回头找个时间去镇上卖了,也好换些铜板。”
霍昀不理他,云岫继续说:“但我这两天要把屋子修好,不然下雨就麻烦了。”
春天也有雨,而且不少,若放任这茅草屋的样子不管是不行的,他洗陶罐时在河边看到了些黄泥,回头挖了回来糊墙。
再有吃的,如今才开春,野菜少,是万万不够两个人吃的,但霍昀是病人,野菜还是紧着他吃。
云岫盘算着,他没有当过家,但是很喜欢这样盘算家中事物的事,正在念叨野菜发起来就去挖了卖到镇上去,忽然想起来了,问道:“相、相公,你平日里吃的什么药?”
他不知道霍昀的名字,这能这样称呼对方。
霍昀还是没理他。
云岫想,难道他又睡着了吗?
这样想着,云岫站起来又伸了个脑袋过去,就跟垂着眼皮走神的霍昀对上了视线。
云岫:“……”
霍昀:“……”
霍昀沉默半晌,无语地道:“我听得到。”
云岫也有些尴尬,一连几次了都,他又一屁股坐下来,嘟哝道:“听到了你倒是应一声啊。”
陶罐里咕嘟咕嘟冒着泡,云岫一看水开了,就把洗干净的野菜丢了进去。
他丢了一把婆婆丁进去,都小,煮出来也就够一个人吃。
云岫用手帕包了一些折耳根的根茎,他拿出一根,递给霍昀,说:“给,相公。”
霍昀垂着眼睛瞧,他不认识这个,一段一段的,上面还有些黑的,看着就没胃口。他撇过头,说道:“不吃,拿走。”
被嫌弃是意料之中的事,云岫也没逼着他吃,反正等下这些婆婆丁就是霍昀要吃的,他捏了一根吃,甜丝丝的,云岫眼睛都高兴地眯了起来。
一阵风吹过,云岫头上的布巾微微晃动,他额间的碎发被吹了起来,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嫩婆婆丁容易熟,云岫折了两根树枝做了筷子,他挑到碗里递给霍昀,但霍昀没接。
他抬起头,就看见霍昀皱着脸,十分嫌弃地看着那碗绿色的菜。
云岫催促道:“相公快吃,不然冷了。”
霍昀翻了个身,背对着云岫,“我不吃,你要吃自己吃。”
“不吃饭怎么行?”云岫想也没想伸手去扒拉霍昀肩头,霍昀没防备,还真让他给翻了过来。
霍昀瞪着云岫。
云岫也没想到会这样,他不好意思地看着霍昀。
看着那双眼睛,霍昀一下子没了脾气,缓了缓,说道:“我真不饿,你自己吃吧。”
云岫却眯起眼睛盯着他,说道:“那怎么行,你是病人,不吃的话身体会变差。”
霍昀又有点不耐烦了,他皱着眉:“我就是不吃,这个这么……唔。”
他的眼睛一下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云岫。云岫收回手,笑眯眯的:“相公快吃吧。”
霍昀想说话,但一张嘴就是野菜的味,他舌尖抵住就要吐出来,但被云岫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云岫笑眯眯的:“相公不要浪费哦。”
两人一下子僵持住了,霍昀瞪着云岫,实在是没招了才开始咀嚼,云岫等他咽了才收回手。
一口刚咽下去,野菜微苦的味道在口腔里怎么也散不了,霍昀刚想开口,云岫下一筷子就到了嘴边,霍昀不情不愿地张了嘴。
他垂下眼睛,视线落在了云岫捏着筷子的手上,手不好看,满是劳作的痕迹,指节粗大又粗糙,但是很冷,摸到他脸上,霍昀就觉得好冰。
想起自己还有一件小了些的衣裳,云岫穿该是大了,但也可以御寒。
云岫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担心把碗给了相公,他会反手扔掉,云岫就干脆自己喂他吃饭,野菜不多,勉勉强强充个饥,顶饱是肯定不行的。
喂完了霍昀,云岫蹲下去把剩下的野菜汤给喝掉了,没放盐,里面只有婆婆丁的苦味,喝完云岫连忙吃了根折耳根压一压。
云岫把手帕放在怀里,一边嚼着折耳根一边扯草,不一会儿就把门前的草扯完了。
屋旁边的和后面的没着急,他进了屋子里,屋子里是泥地,没人走动,也长了很多草。
屋里草深,云岫先前还没注意到,屋里还有个木床,还有一张篾席。
云岫高兴地把篾席拖出来,洗了之后就能铺在地上睡觉了,板车空间不大,相公睡在里面还好,多睡一个就勉强了。
木床就不能用了,敲着声音是发闷的,一看就知道里面被虫蛀空了,睡不得人。
云岫洗了篾席就靠着板车立起放,花了点时间把屋子里面的草扯完,木床被他一脚踹成了几块,正好拿来当柴火烧。
忙活完了,云岫站在屋里,看着一下子空旷的屋子,心里倒是生出了一股喜悦。
这就是他日后住的地方了。
云岫把板车推进去,停在了有遮挡的下面,这样就算下雨也吹不到身上来。
霍昀斜眼看着他在屋子里踩来踩去,眼神里露出几分不解,都这么穷了还能这么高兴。
环视一圈,霍昀不由得面露嫌弃,漏风的屋子、不知道用了多久的茅草,真不知道有什么好高兴的。
他长这么大,从没吃过这样的苦,想到这里,霍昀叹了口气。
云岫听他叹气就停了下来,想了想,他没凑上去惹人嫌,说了句“做饭”就出去了。
晚上照样吃野菜,霍昀还是不想吃,白天吃了那个他胃一直难受着。
云岫也注意到了他的难受,不做声地把野菜全喂给霍昀,自己在外头喝野菜汤,思索着要不然明天一大早就去一趟镇上,买点米面和盐,至少吃着不难受。
早春的白天很短,云岫到河边洗了陶罐,回来时天就黑了,他把被子拿出来给霍昀盖上,自己把篾席铺在地上睡。
霍昀撑起半边身子,问道:“你就睡地上?”
云岫抬起头,笑眯眯的:“嗯。”
霍昀沉默片刻,说道:“板车上还能睡,你上来吧。”
云岫自然是拒绝,相公腿上有伤,一起睡万一踹到他的伤口了该如何是好。
又没听见霍昀的声音了,云岫反应过来,相公该不会觉得他在嫌弃他吧,但天黑了,他看不清相公的神色,于是连忙道:“我睡相不好,担心踢到你。”
霍昀没说话,云岫心里惴惴不安,等了片刻,才等到霍昀“嗯”了一声。
云岫放下了心,白天劳累了一天,他很快就睡熟了。
等听到呼吸变得悠长而平静时,霍昀才动了动,他从板车上下来,蹲在云岫身边,打量着他。
夜晚的黑色对于人类来说自然是什么都看不见,但对于狼来说,看清一个人轻而易举。
霍昀伸手摸了摸云岫的眼睛,有些不懂,他为什么总是这样高兴。
篾席上只睡了云岫一个人,还有大的,霍昀坐在了云岫身边,盯了他很久,这个压迫的剥削的世界,居然还有云岫这样的人。
察觉到云岫在发抖,霍昀起身,将板车里的被子盖在了云岫身上,但也许是被子薄了、露太重了,他觉得云岫还在发抖。
霍昀犹豫了片刻,放在篾席上的手渐渐被一层浅色的绒毛覆盖,不消片刻,人类消失,一只通体银灰色皮毛的动物坐在霍昀方才的位置上。
如果云岫醒着,他一定能认出来,这跟山里的狼长得一模一样。
正是霍昀。
他走到云岫身边,归功于狼的夜视能力,他轻松地避开云岫蜷缩的腿脚,挤进了云岫的怀中。
云岫像是摸到一个舒服的汤婆子,他双手双脚缠住霍昀的身体,脑袋埋在霍昀的脖颈之中。
霍昀的身体起先有些僵硬,但很快放松了下来。
*
第二日云岫起床时什么都没发现,他只看见相公的被子盖在了自己身上,而相公穿着单薄的衣裳睡觉。
他捏着被子心中感动,轻手轻脚地把被子盖在了霍昀身上,又从包袱里取了嫁衣,悄声离开了家。
霍昀睁开眼睛,他知道云岫要去做什么,外面天还没亮。
云岫想买点米面粮食,清坪村离镇子远,约莫三十里地的路程,走路要走一个半时辰,云岫想早去早回。
清坪村是个名副其实的小山村,到镇上还要翻过一座矮一点的山。
云岫抱着嫁衣走,因为太早还没遇见别的人。
清早的露水把他的裤脚打湿,路是一条常走的路,草不高,走着走着,草越来越矮,路越来越宽,天光越来越亮。
云岫在辰时中到了镇上。
他站在城门外面,脚步慢了下来,有些犹豫。
自爹娘死后,他就没来过镇上了,不知道镇子上有没有变化。
云英常说他勾引人,镇上的人会不会也这样想,然后将他送到那烟花之地去?
云岫心中害怕,他手里捏着嫁衣,片刻后反应过来,应该……不会,他有夫家。
门口还有守城的官兵,云岫没见过他们,心中畏惧,但当官兵瞧都没瞧他,放他进了城,他才长舒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