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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分家 听见胡氏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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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胡氏在外头说的话,云岫抿了抿唇,问道:“你为什么不说话?”
床帐里没有声音。
云岫以为霍昀又睡着了,悄声过去掀了帘子,就看见里头人正瞪着他,云岫忙道:“对不起。”
霍昀“哼”了一声,没有开口。
云岫后退了几步,低声道:“你不说话,我也不知晓你的意思,就应了下来。”
这是向霍昀解释他为何要应下来的缘由,胡氏话中强势,他才来这个家,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霍昀没说话。
云岫皱起眉头,神色似有不解。
因腿脚不良于行,只能待在床上,其中痛苦他自然理解,脾气怪点他也觉得还好,但为什么,都遇见分家这样的大事了,霍昀还能如此淡定?
云岫上前两步,手才伸出去,帘子就被一下子掀开了,霍昀瞧见他伸过来的手,脸色难看:“你能不能别说话了?”
云岫有些委屈:“我只是想跟你商议一下,你我成婚,自是一家人了,这样的大事不应该商议么?或者你做主也行。”
霍昀皱着眉,神色不耐:“她要分家那就分。”
云岫一下子睁大眼睛,“你、你是不是没听见嫂嫂说的,分了家我们什么都没有,日子怎么过?”
霍昀翻身倒下:“随便。”
云岫神色不赞同:“如何能随便?你不吃了还是我不吃了?这样咱俩就只有死路一条。”
霍昀:“那就死去。”
云岫不吭声了。
他后退两步,回到桌子边坐下,神色怔愣,似乎在出神。
没听见声音,霍昀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心里有些别扭,但想着话都说出口了,就没再多说什么。
烛火已经烧了大半,“啪”的一声响,让烛火的火光跳跃了一下,倒印在云岫眼底和身上。
他身上还穿着嫁衣,衣衫单薄,在早春的夜里还有些冷,云岫握住拳头,左手手腕的背面有一个褐色的痕迹,是他小时候做饭时被油溅到的。
那时候他爹娘才去世,他也才到大伯家,朱氏说要让他学这些,不然日后到了婆家会被人嫌弃。
村里人常说朱氏好,说嘴里常念叨他,衣裳也是干干净净的,可家中活计都是他做,每日天不亮就起,晚上所有人睡了他才睡,就这样,朱氏一言不合仍会打他。
云岫不懂,这便是好吗?
朱氏打他时心里有数,用藤条抽的是后背和大腿后面,掐也是掐的这里,这两个地方隐蔽,云岫也不可能撩起衣裳给人看,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其实朱氏对他一点也不好。
胡氏跟朱氏是一样的人,或许不会打他,但云岫对这种人打心里觉得害怕,所以在说分家时,云岫半推半就地应了下来。
至少,分了家就是自己当家做主了,相公整日躺在床上也不拿事,没有人会打他了,云岫渴望这样的日子,渴望到他能接受分家后什么都没有。
*
第二日天不亮胡氏就来敲了门,等到云岫过来后,胡氏指着院子里缺了一大块的板车,说道:“云岫,这个板车是你家的。”
云岫一瞧,那板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不知用着会不会散架。
胡氏说道:“屋里除了被子和二弟的衣裳,别的你就别动了,我后面自会收拾。”
云岫惊讶地看向胡氏,问道:“嫂嫂一件东西也不给我们吗?”
一床被子几件衣裳,什么都没有,分家不出半月,他和霍昀就会被双双饿死,云岫想象不到,胡氏竟然能这样狠心。
胡氏心中冷笑,昨日都说那样明白了,东西都是她的,霍昀和云岫休想拿走一样。
她笑一下,说道:“都说好的,也在乡亲们前面做过见证,也不好更改,而且你侄儿以后娶媳妇也要用呢。”
胡氏嫁给霍耀好几年了,生了个汉子,这会正在她娘家玩,过几天接回来。
胡氏铁了心不给,云岫瞪了她一眼,转身回了房。
霍昀已经从床上起来了,他穿着粗布衣裳,但身量高大,若不是行走间一瘸一拐,真真是可算得上是气宇轩昂。
云岫进来看见这样高的个子还惊了一下,听说霍昀是三年前被压断了腿,如今也不过十九岁,竟然这样高大。
天还暗着,云岫没看清他的脸,把方才胡氏的话同霍昀说了,霍昀脸色没变,眼皮都没掀一下:“随便。”
云岫皱起眉,但很快泄了气,算了,既盼着相公日后不拿事,如今也不能指望他去出头。
这样挺好的。
东西很快收拾完了,不多,被子是棉被,不过胡氏嫌弃霍昀盖了,就让他们拿走了,还有就是霍昀的所有旧衣裳。
也不能什么都不给,不然村里人知道了还说闲话,就这样正好,问起来她就说是二房自己不要的。
还能给二房挣个体恤兄嫂的好名声,想来那两人也会感谢自己。
霍昀坐在破板车上,身旁放着他和云岫的行李。
云岫深吸一口气,这几件衣裳连带着一个人,就是他全部家当了。
他力气不大,霍昀倒是有分量,只是瘸着腿,走路都难,不能指望他什么。
吭哧吭哧地拉着板车往外走,才出霍家院子的门,后脚门就被关上了,紧接着胡氏高兴的声音响起:“他爹,昨儿不是有几个碗摔了缺口?不用补了,扔了就是,放家里不吉利。”
云岫一步一步往前走,车绊紧紧勒着他的肩膀,有些痛。
板车本就不轻,加上还有个霍昀在里头,云岫拉了一会儿就停下来歇息,他将车放在路边,自己坐在路边的草上,询问道:“这附近有落脚的地方吗?”
又没听见回话,云岫又是背对着板车坐的,看不见霍昀的模样,便起身,拍拍屁股上的草屑,探出头去瞧霍昀。
霍昀躺在板车里,也没铺什么东西,但他不觉得硌得慌,就躺在里面,眼皮半抬不抬,像是要睡着了一样。
这时候天色微亮,天边露出了鱼肚白,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忽然伸了出来,撞进了霍昀的眼睛中。
起先看不大清脸,后来像是天忽然亮了,云岫的脸第一次如此明显地出现在霍昀眼中。
那是一张巴掌大的脸,鼻头、嘴唇都是小巧精致,唯有眼睛大大的,这双眼睛黑白分明又水润,如同山间清泉,干净灵动。
霍昀没见过这样好看的眼睛。
此刻这双眼睛正疑惑地看着他。
但如他一样,这双眼睛的主人也是第一次看清霍昀的脸。
好看,好看得有些漂亮,是有攻击力的漂亮,像是云岫见过的木匠手里的小刀一样,精致但并非无害。
脸部轮廓十分清晰,像是脸上只有皮没有肉,鼻梁挺直,下颌线收得干净利落。
但云岫第一眼注意到的是霍昀的嘴巴,他没特别去看过别人,但他印象中,遇见过的汉子的嘴唇一般都是薄的,霍昀不一样,他的嘴巴有厚度。
像是……
云岫微微皱起眉头,思索了片刻,没有想明白。
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出现,是乡亲们早起劳作了,云岫二人纷纷如梦初醒,避开对方视线。
霍昀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轻声问:“你方才问我什么?”
云岫脸上有些发热,但他不好意思当着霍昀的面去摸,闻言便道:“我是问这附近有落脚的地方吗?”
霍昀说道:“村后面有几间茅草屋。”
云岫点点头,觉得自己也休息够了,就走到前头继续拉板车。
迎面遇见几个阿叔阿伯,都眼神警惕地盯着他,直到云岫走过了,他们瞧见了板车里的霍昀,才猜测是霍家昨日新娶的夫郎。
一些没留下来帮忙的人还不知晓昨日胡氏说的话,待到云岫走过后,才小声议论起来。
这新婚第二日一大早就出了门,瞧板车上面还有衣裳被子,不会是被赶出来了吧?
春天劳作要紧,可有热闹不瞧是傻蛋,路上几个阿叔纷纷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待活做完了去霍家瞧瞧怎么回事。
身后的动静云岫不知道,走着走着,他脚步一顿,忽然想起来了。
像是泡粑,松软绵密。
*
青坪村后面有几家破旧的茅草屋,云岫挑了最好的一间。
饶是这样,这间屋子也十分残破,墙都塌了一块,也没有门,顶上的茅草也被风吹走了一些。
云岫拉着车在屋子前停了下来。
这里许久不住人了,周围的草都长得很深,只得拾掇拾掇再看。
云岫没招呼霍昀,转身去一旁的树上折了一根树杈子,先用树杈子在屋周围和里面敲敲打打了一番,将藏身草里的小动物们都吓开,云岫才蹲了下来扯草。
霍昀听见他的动静,撑着身子起来看,云岫瘦瘦小小的,蹲在那里,瞧着还怪心酸的。
他抿了抿唇,想要开口说话,但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变得无趣,于是又重新躺了回去。
有些草好拔,有些草不好拔,还有些草根茎长得很,一拔带一串,云岫吭哧吭哧拔了好久,也才清出了一小块地。
但并非没有别的收获。
他在里头见着好几样野菜,开始都扯了放在了另一边,但后来转念一想,如今野菜才发,不如就留在这,等要吃的时候再扯,让多长长。
除了野菜,他还瞧见了几个能吃的草根,云岫也没浪费,从怀中拿出帕子垫在地上放草根。
最重要的是,他在草里发现了几个半埋在土里的碗和陶罐,碗大都只有只有一半,勉强能装个水,不过有一个只缺了一个角,其他的都在,云岫就喜滋滋地收了起来。
陶罐就更好了,没坏,想来是这家主人当初走的时候忘记拿了。
有了这两样,吃东西就方便了。
在草里有收获,云岫对扯草这件事热情就高涨了许多,捡不到陶罐和碗没啥,至少还有野菜,都不会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