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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怀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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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日子过得比江惗懿想象中平静。
温寂还是那副样子,话不多,表情淡淡的,但每天早上起来,床头柜上都会放着一杯温水。冰箱里多了很多吃的,都是他随口提过一两次“好像挺好吃”的东西。晚上他窝在沙发上写作业的时候,温寂会坐在旁边看书,时不时伸手摸摸他的后颈,轻轻的,像在确认什么。
周砚白和许放隔三差五就来串门。有时候带着夜宵,有时候带着游戏,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单纯过来窝在沙发上瘫着,说“宿舍空调坏了,来蹭空调”。
江惗懿觉得这样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那天是个周末。
周砚白一大早就发消息说要来,说许放新学了几个菜,要露一手。江惗懿回了个“好”,然后继续睡。
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温寂不在床上,厨房里有动静,飘着煎蛋的香味。
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听见温寂在厨房里走动的声音,锅铲碰锅的声音,油滋啦滋啦的声音。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道一道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温寂的枕头里。
枕头上有一点淡淡的香味,是温寂身上那种冷冷的气息,像雪后的松林。
他蹭了蹭,不想起来。
门铃响的时候,他正窝在被子里发呆。
然后是温寂去开门的声音,周砚白的大嗓门隔着门都能听见:“我们来啦!许放买了菜,今天给你们做大餐!”
然后是许放的声音,带着笑:“你小点声,人可能还没起。”
“都几点了还没起?温寂你也不管管他——”
江惗懿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爬起来,套上外套,走出卧室。
客厅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周砚白把塑料袋往餐桌上一放,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许放在旁边帮忙,把菜分类放好。温寂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表情淡淡的。
三个人看见他出来,同时转过头。
周砚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哟,醒了?气色不错嘛。”
江惗懿点点头,往卫生间走。
洗脸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照了照。
气色确实不错。脸上有点红润,不像之前那样总是白白的。后颈那个位置还有淡淡的牙印,是那天晚上温寂留下的。他摸了摸那里,脸有点热。
出来的时候,周砚白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
说是忙活,其实就是站在旁边看,时不时指手画脚一下:“许放你盐放多了……不对不对,那是糖……哎呀你这刀工,切的什么玩意儿……”
许放在旁边不紧不慢地切菜,偶尔回一句:“那你来?”
周砚白立刻闭嘴。
江惗懿在沙发上坐下,看着他们在厨房里闹。
温寂走过来,把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
江惗懿抬头看他。
温寂在他旁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书继续看。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看书,一个看厨房里的热闹。
过了一会儿,周砚白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往茶几上一放:“先吃着,饭还得一会儿。”
江惗懿拿了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苹果很脆,很甜。
他又拿了一块。
周砚白在旁边坐下,开始絮叨:“你们这公寓真舒服,比宿舍凉快多了。我们宿舍那空调,开跟没开一样,晚上热得睡不着……”
江惗懿一边听一边吃水果。
苹果吃了两块,又吃了两块橙子。
橙子有点酸,但酸得挺好吃的。
他又拿了一块。
许放在厨房里喊:“砚白,过来端菜!”
周砚白应了一声,跑过去。
温寂放下书,也起身去帮忙。
江惗懿想跟着去,温寂回头看了他一眼:“坐着。”
江惗懿就又坐下了。
菜一盘一盘端上来。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鸡蛋汤,还有一条清蒸鱼。摆了满满一桌。
周砚白得意洋洋:“怎么样?许放的手艺,不是吹的。”
许放在旁边笑:“是你吹的。”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
江惗懿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很好吃。
他又夹了一块。
周砚白在旁边看着,笑:“看来是真饿了。温寂平时没给你做好吃的?”
温寂淡淡看了他一眼:“吃你的。”
许放笑着给周砚白夹了一筷子菜:“你也吃。”
饭吃到一半,江惗懿夹起一块糖醋排骨。
排骨放进嘴里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就是……有点腻。
太甜了。
他嚼了两下,那股甜腻的味道在嘴里散开,顺着喉咙往下走。
胃里忽然翻涌了一下。
很轻,只是一下。
他顿了顿,继续嚼。
又一下。
比刚才重一点。
他放下筷子。
温寂看着他:“怎么了?”
江惗懿摇摇头:“没事。”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想把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压下去。
水咽下去的那一刻,胃里猛地翻涌起来。
那种感觉太突然了,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他捂住嘴,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弯下腰,对着垃圾桶吐了出来。
刚吃进去的东西,全吐出来了。
周砚白吓了一跳:“卧槽!怎么了?”
许放也站起来,赶紧去拿纸巾。
温寂已经蹲在他身边,一只手扶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拿着垃圾桶接着。他的手在江惗懿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
江惗懿还在吐。胃里翻江倒海的,一波一波地往上涌。他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只剩下干呕,一下一下的,呕得他眼眶发酸。
过了好一会儿,那股翻涌才慢慢平息。
他直起身,大口喘气。
温寂递过来一杯温水:“漱漱口。”
他接过来,漱了漱口,把水吐掉。又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
周砚白在旁边看着,脸色有点白:“你没事吧?是不是吃坏东西了?许放你那肉是不是没熟——”
许放瞪他:“不可能,我做得仔仔细细的。”
温寂没说话。
他看着江惗懿,目光沉沉的。
过了几秒,他问:“这几天一直这样?”
江惗懿愣了一下。
这几天……
好像是有几次。早上起来觉得恶心,但他以为是没睡好。昨天闻到煎蛋的味道也有点反胃,但他没在意。
他点点头:“有一点……但没有这么厉害。”
温寂站起来。
“换衣服。”他对江惗懿说,“去医院。”
江惗懿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看着温寂的眼神,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起身去卧室换衣服。
换衣服的时候,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但那个念头太快了,他没抓住。
医院的走廊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周砚白和许放也跟着来了,四个人坐在候诊区等着。周砚白难得安静,就坐在那里玩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诊室的门。许放靠在他旁边,也在看手机。
温寂坐在江惗懿旁边,一直握着他的手。
“江惗懿——”
护士喊他的名字。
温寂站起来,江惗懿也跟着站起来。
周砚白也站起来:“我们就在外面等着,有事喊我们。”
江惗懿点点头,跟着护士进了诊室。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和善。
“哪里不舒服?”
江惗懿把情况说了一遍:这几天有点恶心,今天吃饭的时候吐了。
医生问了一些问题:什么时候开始的?除了恶心还有别的感觉吗?最近有没有吃什么特别的东西?
江惗懿一一回答。
医生又问:“最近有没有做过什么检查?有没有什么病史?”
江惗懿犹豫了一下。
“我……前阵子分化成Omega了。”他说,“刚分化没多久。”
医生点点头,在病历上写了什么。
然后她问:“发情期来过吗?”
江惗懿的脸有点热。
“来过。”他说。
“什么时候?”
“大概……一周前。”
医生抬起头,看着他。
“有没有进行过标记?”
江惗懿的脸更热了。
他点了点头。
医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继续写病历。
然后她抬起头:“先去做几个检查吧。抽血,尿检,B超。”
江惗懿愣了一下。
B超?
但他没问,只是接过检查单,起身出去。
温寂在门口等着他。
“怎么样?”
江惗懿把检查单给他看:“要做检查。”
温寂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B超”那一栏停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江惗懿。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什么。
江惗懿没看懂。
“走吧。”温寂说,“我陪你去。”
检查做了一下午。
抽血,尿检,B超。
做B超的时候,医生让他把衣服掀起来,露出小腹。凉凉的凝胶涂在肚子上,探头在上面滑来滑去。
江惗懿盯着天花板,心跳有点快。
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检查完了,医生说:“结果要等一会儿,在外面坐着等吧。”
江惗懿出去,温寂又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谁都没说话。
周砚白和许放也过来了,四个人坐成一排。
周砚白想说什么,被许放拉住了。许放冲他摇摇头,示意他别问。
走廊里很安静。
偶尔有护士经过,脚步声轻轻的。
江惗懿盯着对面的墙,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那个念头又冒出来了。
这一次,他抓住了。
发情期。标记。恶心。B超。
他愣住了。
不会吧……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那里还是平平的,什么也摸不出来。
但他的手放在那里,忽然觉得有点烫。
“江惗懿——”
护士喊他的名字。
他站起来。
温寂也跟着站起来。
“我陪你去。”
两个人一起走进诊室。
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几张报告单。
她看着江惗懿,又看了看温寂,然后笑了笑。
“坐吧。”
两个人坐下。
医生看着报告单,说:“检查结果出来了。”
江惗懿的心跳得很快。
“你怀孕了。”医生说。
江惗懿愣住了。
他听见那三个字,但好像没听懂。
怀孕?
他?
医生继续说:“大概两周左右。时间还比较早,所以反应会有点大,这是正常的。回去注意休息,饮食清淡一点,不要太劳累。过两周再来复查一下。”
江惗懿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
那里还是平平的。
但医生说,那里有一个人。
一个……他和温寂的人。
他下意识转头看温寂。
温寂坐在旁边,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但他的手握得很紧。
江惗懿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忽然有点想笑。
原来温寂也会紧张。
医生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开了点维生素,让他们走了。
走出诊室的时候,周砚白和许放立刻迎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江惗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温寂替他说的。
“怀孕了。”
周砚白愣住了。
许放也愣住了。
走廊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周砚白的声音炸开:“怀——怀孕?!谁怀孕?!他怀孕?!”
护士站那边有人看过来。
许放赶紧捂住周砚白的嘴:“你小点声!”
周砚白挣脱他的手,眼睛瞪得老大,盯着江惗懿的肚子:“不是……你……他……温寂你……”
他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许放也有点懵,但比周砚白冷静一点。他看着江惗懿,问:“真的?”
江惗懿点了点头。
许放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恭喜。”他说。
周砚白还在旁边:“不是……这才几天?怎么就……温寂你动作也太快了吧!”
温寂淡淡看了他一眼。
周砚白被他看得一缩,但还是忍不住嘀咕:“我就是感慨一下……”
江惗懿忍不住笑了。
他一笑,周砚白也笑了。
“行行行,恭喜恭喜,”周砚白拍拍他的肩,“以后你就是重点保护对象了,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跟哥说,哥给你买!”
许放在旁边补充:“他买,我做。”
周砚白瞪他:“凭什么你做人情?”
“因为你会做的只有泡面。”
“……”
江惗懿笑出了声。
回去的路上,周砚白一直在絮叨。
“要不要买点孕妇专用的东西?对了,有没有什么不能吃的?我听说孕妇不能吃螃蟹,不能吃山楂,还有那个什么……许放你知道吗?”
许放摇头:“不知道,回去查查。”
“对对对,回去查,查清楚了再做吃的。”
“好。”
“还有还有,要不要买点防辐射的衣服?听说电脑手机都有辐射——”
“那个是智商税。”许放说。
“你怎么知道?你又没怀过!”
“常识。”
“你的常识不一定对!”
两个人一路拌嘴,走在前面的身影被路灯拉得长长的。
江惗懿跟在他们后面,听着他们的声音,嘴角一直弯着。
温寂走在他旁边,牵着他的手。
他没说话。
但他的手一直握着江惗懿的手,握得很紧。
走到楼下的时候,周砚白和许放停下来。
“那我们就不上去了,”周砚白说,“你们早点休息。明天我给你们送早饭来,想吃什么?”
江惗懿想了想:“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那就豆浆油条,再加个煎饼果子。温寂呢?”
温寂:“随便。”
“行,那就这么定了。走了走了,明天见。”
两个人转身往地铁站走。
走了几步,周砚白又回头喊:“好好休息啊!有事打电话!”
江惗懿冲他挥挥手。
进了门,换了鞋,江惗懿往沙发上一坐。
折腾了一下午,他有点累。
温寂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江惗懿开口了。
“你……在想什么?”
温寂看着他。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深潭,像冬天结冰的湖面。
但那里面有东西。
很柔。
“在想,”他说,“以后要更小心一点。”
江惗懿愣了一下。
温寂的手抬起来,落在他小腹上。
很轻。
像怕碰坏什么似的。
“这里,”他说,“有一个人。”
江惗懿低头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很大,覆在他小腹上,暖暖的。
“嗯。”他说。
“我们的。”
“嗯。”
温寂没再说话。
他只是把手放在那里,一动不动。
江惗懿看着他。
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看着他抿着的嘴唇,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朵尖。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温寂站在窗边,阳光落在他肩上。
那时候他没想过,有一天会是这样。
两个人坐在一起,他的手放在他小腹上,那里有他们共同的人。
他笑了。
“温寂。”
“嗯?”
“你耳朵红了。”
温寂的耳朵更红了。
江惗懿笑得更开心了。
温寂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无奈。
但他没反驳。
他只是倾过身,在江惗懿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
像一片羽毛。
“累不累?”他问。
江惗懿点点头。
“去洗澡,早点睡。”
江惗懿站起来,往卫生间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温寂还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方向。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温寂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淡。
但江惗懿看见了。
他也笑了。
然后他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热水哗哗地流下来。
他站在花洒下面,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
还是平平的。
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那里有一个人了。
他和温寂的人。
他摸了摸那里。
很轻。
像温寂刚才那样。
他忽然有点想哭。
不知道为什么。
但他没哭。
他只是站在那里,让热水冲过全身,嘴角弯着。
洗完澡出来,温寂已经把床铺好了。
他躺在被子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江惗懿走过去,钻进被窝。
温寂把他捞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
“睡吧。”
江惗懿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的。
很稳。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温寂。”
“嗯?”
“你害怕吗?”
温寂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有一点。”
江惗懿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温寂会承认。
“怕什么?”
温寂没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怕照顾不好你。怕你难受。怕……”
他没说完。
江惗懿抬起头,看着他。
黑暗中,他只能看见他的轮廓。
但他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不会的。”他说。
温寂没说话。
江惗懿靠回他胸口。
“你在,”他说,“就不怕。”
温寂的手紧了紧。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
“嗯。”
江惗懿弯了弯嘴角。
他闭上眼。
窗外,五月底的夜晚有点闷。
但屋里开着空调,温度刚刚好。
身边有人在,手被握着,小腹里还有一个很小很小的人。
江惗懿忽然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最安心的一个晚上。
意识沉下去之前,他听见温寂的声音。
很轻。
在耳边。
“江惗懿。”
“嗯?”
“谢谢。”
江惗懿愣了一下。
谢什么?
但他没问。
他只是往温寂怀里缩了缩,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晚安。”他说。
温寂低下头,在他头顶落下一个吻。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