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惗与寂》芮清

2、我们……在一起了！

　　江惗懿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了。

　　他眨了眨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才慢慢想起昨晚的事。

　　温寂。

　　标记。

　　他猛地转头。

　　旁边是空的。

　　他愣了一下，心里忽然有点慌。

　　但下一秒，他就听见了厨房里的动静——锅碗碰撞的声音，油滋啦滋啦的声音，还有淡淡的香味飘过来。

　　他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躺回去，看着天花板，嘴角慢慢弯起来。

　　昨晚……是真的。

　　不是梦。

　　他伸手摸了摸后颈。

　　那里还留着牙印，碰上去有一点点的疼，但更多的是别的感觉。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就是……心里满满的。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起来。

　　低头看自己——衣服已经换过了，是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不是他的，是温寂的。领口有点大，露出锁骨，那里也有一个淡淡的印子。

　　他的脸有点热。

　　他下床，腿有点软，扶着墙站稳，然后慢慢走出卧室。

　　厨房里，温寂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锅里的煎蛋滋滋地响着，他拿着锅铲，动作很熟练。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江惗懿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的动作，看着他微微侧头时露出的侧脸。

　　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真好看。

　　温寂好像感觉到什么，转过头来。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温寂看着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然后往下移，落在他光着的脚上。

　　“穿鞋。”他说。

　　江惗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他。

　　“没找到。”

　　温寂放下锅铲，走过来。

　　他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在江惗懿脚边。

　　然后他蹲下去，握住江惗懿的脚踝，把他的脚放进拖鞋里。

　　动作很轻。

　　江惗懿低头看着他的头顶，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温寂。”他喊。

　　温寂抬起头。

　　“嗯？”

　　江惗懿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温寂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自己。

　　然后他笑了。

　　“没什么。”他说，“就是喊你一声。”

　　温寂看着他。

　　看了两秒。

　　然后他站起来，伸手在他头顶揉了揉。

　　“去洗脸。”他说，“马上吃饭。”

　　江惗懿点点头，往卫生间走。

　　走了两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温寂已经回到厨房，继续煎蛋。

　　他看着那个背影，嘴角又弯起来。

　　洗漱完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煎蛋，白粥，一小碟咸菜，还有一杯温牛奶。

　　江惗懿在餐桌旁坐下，看着那些东西。

　　“你做的？”

　　温寂在他对面坐下。

　　“嗯。”

　　江惗懿拿起筷子，夹起煎蛋咬了一口。

　　好吃。

　　不是那种惊艳的好吃，就是普通的好吃。

　　但他觉得，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煎蛋。

　　他低头吃着，温寂在旁边慢慢喝着粥。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但那种安静，不尴尬。

　　是舒服的。

　　吃到一半，江惗懿忽然想起什么。

　　“周砚白他们……”

　　“晚上回来。”温寂说。

　　江惗懿点点头。

　　他又吃了一口粥。

　　“那……今天……”

　　温寂看着他。

　　“今天在家。”他说，“休息。”

　　江惗懿愣了一下。

　　“休息？”

　　温寂点点头。

　　“你刚过发情期，”他说，“需要休息。”

　　江惗懿的脸有点热。

　　他低下头，继续吃粥。

　　但他心里，其实是高兴的。

　　在家。

　　和他一起。

　　吃完早饭，温寂收拾碗筷，江惗懿窝在沙发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沙发上，暖暖的。

　　他靠在靠枕上，看着温寂在厨房里洗碗的背影。

　　看着看着，眼皮有点重。

　　他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身上盖了什么东西。

　　他睁开眼睛，发现是一条薄毯。

　　温寂正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他。

　　“吵醒你了？”

　　江惗懿摇摇头。

　　“没。”

　　他动了动，往旁边挪了挪。

　　温寂在他旁边坐下。

　　江惗懿又闭上眼睛。

　　但他没睡着。

　　他只是靠在那里，感受着阳光的温度，感受着身边有人。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温寂。”

　　“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温寂沉默了一会儿。

　　“你晕倒那天。”他说。

　　江惗懿睁开眼睛，看着他。

　　“结果出来的时候？”

　　温寂点点头。

　　“周砚白第一个看见的。他打电话给我和许放。”

　　江惗懿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周砚白拿着报告单，惊慌失措地打电话。

　　他忽然有点想笑。

　　“他当时什么反应？”

　　温寂想了想。

　　“很慌。”他说，“话都说不清楚。”

　　江惗懿笑了。

　　笑着笑着，他又问：“那你呢？”

　　温寂看着他。

　　“我？”

　　“你当时什么反应？”

　　温寂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没反应。”

　　江惗懿愣了一下。

　　“没反应？”

　　温寂点点头。

　　“早就猜到了。”他说。

　　江惗懿看着他。

　　“猜到了？怎么猜到的？”

　　温寂想了想。

　　“你躲着我们。”他说，“每天早上偷偷吃药。说话的时候不敢看我们。”

　　江惗懿愣住了。

　　原来他都看在眼里。

　　“那你怎么不说？”他问。

　　温寂看着他。

　　“等你。”他说，“等你准备好。”

　　江惗懿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他转过头，看着天花板。

　　“如果我一直不准备呢？”

　　温寂沉默了一秒。

　　“那就一直等。”

　　江惗懿没说话。

　　但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伸手，握住温寂的手。

　　温寂反握回来。

　　握得很紧。

　　那天下午，他们什么都没干。

　　就窝在沙发上，晒太阳，发呆，偶尔说几句话。

　　温寂给他倒了水，给他拿水果，给他盖毯子。

　　江惗懿觉得自己像一只猫。

　　被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傍晚的时候，门锁响了。

　　周砚白的大嗓门从玄关传来。

　　“我们回来了！温寂！惗懿！”

　　然后是许放的声音：“你小点声……”

　　江惗懿从沙发上坐起来。

　　周砚白冲进来，看见他，上下打量了一圈。

　　“你怎么样？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惗懿摇摇头。

　　“没事。”

　　周砚白不信，又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江惗懿脖子上。

　　那里有一个淡淡的印子。

　　他的眼睛慢慢睁大。

　　“卧槽，”他说，“温寂你……”

　　温寂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他看着周砚白，面无表情。

　　“怎么？”

　　周砚白看看他，又看看江惗懿，再看看那个印子。

　　他的脸忽然红了。

　　“没、没什么。”他说，“我什么都没看见。”

　　许放在后面笑出了声。

　　江惗懿的耳朵也热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周砚白赶紧移开目光，假装在看别的地方。

　　“那个……我们买了吃的，”他说，“烤串，小龙虾，还有蛋炒饭……”

　　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开始一样一样往外掏。

　　许放过来帮忙。

　　温寂把水递给江惗懿。

　　江惗懿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他的耳朵还是热的。

　　但嘴角弯着。

　　那天晚上，四个人围在餐桌旁。

　　周砚白一边剥小龙虾一边絮叨，说学生会有多烦人，说那个部长有多讨厌，说许放今天又干了什么蠢事。

　　许放在旁边笑着补充，时不时往周砚白嘴里塞一只剥好的虾。

　　温寂坐在江惗懿旁边，不怎么说话。

　　但江惗懿面前的杯子空了，他就给倒上。

　　江惗懿筷子够不到的菜，他就夹过来放在他碗里。

　　周砚白看着他们，啧啧两声。

　　“温寂，你变了。”

　　温寂看他一眼。

　　“变什么？”

　　周砚白想了想。

　　“变……”他说，“变有人味儿了。”

　　温寂没说话。

　　但他的耳朵尖好像红了一下。

　　江惗懿看见了。

　　他笑了。

　　吃完饭，周砚白和许放帮忙收拾了碗筷。

　　然后他们说太晚了，该走了。

　　走到门口，周砚白忽然回头。

　　他看着江惗懿，认真地说：“惗懿，以后有什么事，随时叫我们。”

　　江惗懿愣了一下。

　　周砚白继续说：“不管什么事。高兴的，不高兴的，都行。”

　　许放在旁边点点头。

　　江惗懿看着他们。

　　看着周砚白那张认真的脸，看着许放温和的眼神。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好。”他说。

　　门关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

　　江惗懿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

　　温寂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想什么？”

　　江惗懿想了想。

　　“在想，”他说，“我好像有很多人疼。”

　　温寂看着他。

　　“嗯。”他说。

　　江惗懿转头看他。

　　“你呢？”

　　温寂愣了一下。

　　“什么？”

　　江惗懿看着他。

　　“你疼不疼我？”

　　温寂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伸手，把江惗懿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江惗懿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的。

　　很稳。

　　然后他听见温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低低的。

　　“疼。”

　　江惗懿笑了。

　　他往温寂怀里缩了缩。

　　窗外的天黑了。

　　屋里很亮。

　　有人抱着他。

　　有人疼他。

　　真好。

　　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