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响在老槐树下》未名渡

5、第五章

　　南海的信风

　　三个月后，秋去冬来，海风渐冷。

　　林小柠和陈守山登上了驶向南海的小船。
　　船是陈守山托老友借来的，一艘旧木壳渔船，船头漆着“信风号”三个褪色的大字。
　　船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渔民，姓吴，脸上刻着海风与盐霜的痕迹，听说他们的来意后，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我带你们去‘望北岛’——那是海鸥号最后停靠的地方。”

　　航行七日，穿越风浪，他们终于抵达那座孤悬于碧波之中的小岛。
　　岛不大，只有一座废弃的灯塔、几间石屋，和一片被珊瑚礁环抱的浅滩。
　　岸边停着几艘破旧的渔船，几个渔民正在修补渔网。

　　小柠刚踏上沙滩，一个蹲在礁石边的老渔夫忽然抬头，盯着她看了许久，猛地站起身：“你……你是林建国的女儿？”

　　小柠一怔：“您……认识我父亲？”

　　老人颤抖着放下渔网，从怀里掏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三十年了……我终于等到你了。”

　　他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封被海水浸得发黄的信，信封上写着：“若有人寻林建国，请交此信。”

　　小柠接过，手抖得几乎拿不住。她小心翼翼展开，信纸上的字迹模糊，却依稀可辨：

　　**“我被困在望北岛，船长死了，船沉了。我们被当地人扣押，逼我们继续捕鱼。我逃过一次，被抓回，被打断了腿。他们不让我走，也不让我死。
　　我把最后的希望托付给老吴——一个良心未泯的船工。他答应我，若有一天，有人来找我，就把这封信交给他女儿。
　　小柠，爸爸对不起你。我没能看你长大，没能牵你上学。可我每天都在画你——我用炭条在墙上画，画你笑，画你跑，画你扎着小辫子喊‘爸爸’。
　　若你看到这封信，请替我看看海，替我回家。
　　——爸爸林建国 1999.3.12”**

　　信纸背面，是一幅炭笔画：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张开双臂，奔向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男人的腿上盖着毯子，脸上却带着笑。

　　小柠跪在沙滩上，泪如雨下。

　　“你父亲……是个硬骨头。”老渔夫哽咽道，“他不肯同流合污，被关了三年。后来一场台风，他趁乱逃了，说要游回大陆，可海太大……我们再也没见过他。”

　　“可他没死。”另一个渔民忽然开口，“我去年在西沙群岛见过一个跛脚的汉子，天天在海边捡贝壳，串成风铃，卖给游客。他总说：‘我女儿喜欢听风铃响。’”

　　小柠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光。

　　“他还活着……对吗？”

　　陈守山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走，我们去找他。”

　　那天傍晚，夕阳将海面染成金色，信风号再次启航。小满站在船头，手中紧握着那封信和那幅画。海风拂过她的脸，带着咸涩与希望。

　　她终于明白，父亲从未真正消失。他只是被海浪卷走，却始终朝着家的方向漂泊。

　　而她，终于要循着那缕信风，找回那个在风中呼唤“小满”的声音。

　　**——有些爱，比海深，比风远。**
　　**而有些重逢，注定要穿越三十年的浪涛，才能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