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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真假千金(1) 恶毒嫡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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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午后,余朝晚嘴里叼着块桂花糕,熟门熟路往云栖小筑跑。这段日子下来,她已经摸清了规律,泠鸢只有申时前后最闲,这个点去,不会被敷衍得太快。
天冬跟在后头,一脸无可奈何:“姑娘,您怎么还去啊?”
“去,为什么不去?”
“可泠鸢姑娘又不怎么说话。”
“那说明她善于倾听。”
天冬已经不再纠结她口中那些稀奇古怪的词了,她只是心里有些不平,“姑娘,就算这样。您一个人说一个时辰也累啊。”
余朝晚自然知道泠鸢的态度,从前对她就敷衍,七夕过后,像是有了心事,对她就更敷衍了。可她却不在乎这些。这段日子她想得明白,最初穿来的时候,她以为就是普通的穿越,没有预兆没有契机的穿越很难回去,她只能一辈子待着这个陌生的世界。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谢府也不错,有吃有喝,虽然是个不受宠的庶女,但好歹冻不着饿不着,当个咸鱼也没什么不好。
可当她知道自己是穿书以后,她的心态就变了,想到也许还能穿回去,她突然就有了人生目标。而且,在知道自己穿书以后,她看待周围人的心态也变了,现在她觉得他们跟npc没两样。
云栖小筑的门虚掩着,余朝晚懒得敲门直接推开走进去。
小翠从屋里探出头来,看到她,已经见怪不怪:“四姑娘来了。姑娘在里头呢。”
余朝晚跨进门,泠鸢坐在窗边,正在绣腰带,一看就是给谢砚知的。
她见到余朝晚进屋,放下绣绷起身,“四姑娘。”
余朝晚赶忙摆手,“坐坐坐,不用这么客气。”她自己也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泠鸢重新坐下,继续绣腰带。
余朝晚托着腮,看她绣花。泠鸢的手指白皙修长,动作优雅,绣的竹纹精美绝伦。这绣工一看就是一等一的。
正看得出神,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泠鸢手上的动作顿住,抬眸看向门口,小翠跑进来说三小姐来了。
余朝晚一愣,谢玉瑾来做什么?
小翠话音刚落,帘子被掀开,谢玉瑾已经进来,身后跟着谢芳芷。
“哟,四妹妹也在呢。”谢玉瑾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泠鸢身上,嘴角勾了勾,“泠鸢姑娘这倒是热闹。”
泠鸢起身行礼,“三姑娘,二姑娘。”
谢玉瑾不等泠鸢请她坐,已经自己走到主位坐下,谢芳芷冲两人笑笑,也在一旁坐下。
余朝晚看着谢玉瑾,这位大小姐是来找事儿的。
谢玉瑾打量了一圈屋里的陈设,冷冷哼了一声。那日家宴,谢砚知抬了泠鸢做侍妾,谢玉瑾本是高看她一眼的。结果后来听说,自打泠鸢搬来云栖小筑,谢砚知也就来过一次。一个不受宠的侍妾,她自然不放在眼里。可余朝晚不同,她到底是谢家的女儿,天天往一个侍妾院里跑像个什么话。她作为余朝晚的嫡姐,自然有义务好好教导她。
她端起小翠奉的茶抿了一口,眉头微蹙,便放下了,“四妹妹倒是清闲。天天往这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这院子的主人呢。”
余朝晚垂头看着茶盏,没接话。
谢玉瑾见她这副样子,心里更加不快,“四妹妹,我劝你一句,有的人看着是个角儿,其实什么都不是,你跟她走得近,脏的是自己的名声。你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就你这样,哪家世家敢要你?”
余朝晚眨眨眼,只当没有听懂,“三姐姐说得谁?”
谢玉瑾被她噎住,脸色都沉了,“你少给我装傻。”
余朝晚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她已经尽量躲着了,还是躲不掉。
一旁的泠鸢垂着眸,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仿佛谢玉瑾说的不是她。谢芳芷坐在那,手里绞着帕子,连大气都不敢喘。再看看坐在主位的谢玉瑾,端着嫡姐的架子,正等着她服软认错。
这不妥妥的宅斗场面嘛,恶毒嫡女,怯懦庶女,隐忍侍妾,还有一个装傻充楞的她。可惜,她不是来宅斗的。
谢玉瑾见她不说话,以为被自己说中了痛处,态度更加盛气凌人:“四妹妹,你从青州回来,不懂京城规矩,我这个做姐姐的得提醒你。咱们谢家是书香门第,最重脸面,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天天跟个侍妾厮混,传出去成何体统?”
余朝晚点点头,“三姐姐说得对。”
谢玉瑾愣了下。
余朝晚又继续说道:“我以后注意。”
谢芳芷偷偷抬头看了眼余朝晚,目光里带着些惊讶。
泠鸢依旧垂着头,手里的针却顿了下。
谢玉瑾的长篇大论被余朝晚两句话堵住,想发作又没有由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知道就好。”她站起身,又补充道:“你好自为之。”
说完,就带着谢芳芷走了。
待到人走远,余朝晚给泠鸢添了茶,安慰她:“她这人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泠鸢抬头,看她的神色有些奇怪。虽然谢玉瑾含沙射影地说的都是她,可正儿八经被骂的却是余朝晚,她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先安慰她。她看了余朝晚一会儿,突然笑了,笑容里有了些真切的感情,“四姑娘,你真是个妙人。”
余朝晚也跟着笑笑。
回去的路上,天冬问她,“姑娘,三姑娘那话,您真不往心里去?”
余朝晚脚步未停:“为何要往心里去?”
“她那是在骂您。”
“我知道啊。”
天冬的表情更古怪了,“那您不生气?”
余朝晚笑着摇摇头。她一个穿书的犯得着跟纸片人计较吗?都是剧情需要,只要能回家,这点小事算什么。
这日之后,不知是不是谢玉瑾对阮氏说了什么,原本不用去阮氏院里请安的余朝晚也要每日去点卯。从这以后,睡懒觉的日子便一去不复返。
天冬每日寅末就将她从被窝里薅起来,梳头更衣,赶在卯正之前到正院门口侯着。余朝晚每天都困得东倒西歪,站在廊下只想歪在柱子上打瞌睡。
“姑娘,精神点。”天冬偷偷拉了下余朝晚的衣袖,“太太最重规矩,要是被她发现你打瞌睡,小心挨罚。”
余朝晚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知道了。”
她叹了口气,没办法,寄人篱下就得守别人的规矩。她也不知道做这事儿的意义在哪。可这话她也只能在心里想想,所以她只能每天早起,然后去接受冷嘲热讽的洗礼。
这日一早,余朝晚照例来到正院廊下侯着。院里的丫鬟见她来了,只看了她一眼,谁也没理她。
对此她已经习惯了,打了个哈欠,以最省力又不容易被发现的姿势靠在柱子上。
谢玉瑾从外面进来,今日她穿了身新做的衣裙,衬得她更加明艳动人。见到余朝晚,她嘴角勾了勾:“四妹妹,今日倒是早。”
余朝晚掀了下眼皮,“三姐姐早。”
谢玉瑾上下打量了她片刻,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四妹妹这身衣裳,这个月是第四次穿了吧?”
余朝晚没接话。她低头看看,这身衣裳确实旧了,可她又没钱做新的,之前吴嘉仪笼络她那些东西,她可不敢收。每月那点月钱别说买布料了,都不够她吃饭买话本子的。衣服旧点就旧点,又不是不能穿。
谢玉瑾见她垂着脑袋不说话的样子就像棵霜打了的茄子,心情大好,转身掀开帘子进了屋。
余朝晚慢吞吞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阮氏坐在罗汉榻上,手里正端着茶,见她们进来,朝谢玉瑾招手,“来这坐。”
谢玉瑾走到阮氏旁边,紧挨着她坐下。
余朝晚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规规矩矩地坐下。
谢芳芷坐在离阮氏不远不近的地方,谢倩雯则窝在阮氏身旁打瞌睡。
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余朝晚却只能垂头干坐着。她们说的那些个夫人小姐她一个都没见过,自然也插不上话。为了让自己打起精神,她还得时不时掐下自己手背,还好也就半个时辰,再久她真的要睡过去了。
终于,阮氏放下茶盏,说了句,“散了吧。”
余朝晚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告退。
走出正院,天冬迎上来,看到她手背上红肿一片,有些心疼,“姑娘,您下手也太狠了些。”
余朝晚低头看了眼,伸手揉了揉,不太在意,“没办法,不掐就睡着了,睡着了更麻烦。”
天冬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瓶药膏,“奴婢带了药膏,给您涂涂。”
“你怎么还带这个?”
天冬一边给她涂药膏一边说:“这几日您手背总有红印,奴婢便带了。”
余朝晚心头一暖,冲她笑笑:“天冬,你真好。”
天冬也忍不住笑,“您别贫了,快走吧,回去用早膳了。”
主仆二人沿着抄手走廊往回走,刚经过一片花圃,迎面走来一个妇人,看上去四十来岁,穿着件半旧的青布衣裙,手里挎着个篮子,上面盖着蓝布,低着头匆匆往外走,她来的方向看着像是云栖小筑。
余朝晚侧身让了让,余光瞥了一眼。她往前走了两步,等等,她猛地回头,那妇人已经走远了,只能看到个背影,穿过月洞门,消失不见了。
天冬见她不走了,也停住脚步,“姑娘,怎么了?”
“刚刚那人,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怎么了?”
余朝晚看向天冬,问她:“她是不是七夕那晚,画舫上那个朝我们张望的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