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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清者自清   高一第 ...

  •   高一第一次月考的消息刚贴出来,整个年级都悄悄绷紧了弦。

      尤其是陆绥景。

      别人是为了排名、为了回家不挨骂,他就一个目标——考过吴心慈。

      不是为了争第一,是为了能在她面前扬眉吐气一回,是为了那句他憋了好久的:

      “你男朋友,不比你差。”

      为此,向来赖床赖到最后一秒的陆绥景,破天荒定了凌晨五点的闹钟。

      天刚蒙蒙亮,窗外还浸在一片淡青色的雾里,他就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爬起来,校服随便一套,抓了块面包叼在嘴里,就催着司机赶紧送他去学校。

      “少爷,这么早?校门都没开吧。”

      “开了,我跟门卫大叔打过招呼了。”陆绥景靠在车窗上,眼睛还半眯着,语气却格外认真,“今天开始,我要逆袭。”

      车子一路开到青古湾国际高中校门口,天色果然才刚亮,连早读的铃声都还远在天边。

      空荡荡的校园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连值日生都没几个。

      陆绥景背着书包,慢悠悠晃进教学楼,刚走到高一班级门口,脚步忽然一顿。

      里面居然已经有人了。

      而且那个身影,他再熟悉不过——祁世东。

      班里成绩稳坐前三、性格温文尔雅,是老师眼里的模范生,也是不少女生偷偷喜欢的类型。

      更关键的是——他也喜欢吴心慈。

      陆绥景立刻像只警惕的小狼,脚步放轻,贴着墙根躲在后门,眯着眼往里看。

      祁世东站在吴心慈的课桌旁,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一只手伸进吴心慈的桌洞,另一只手拿着什么东西,慢慢、小心地塞了进去。

      那姿态,温柔得不像话。

      陆绥景攥在身侧的手指,瞬间就收紧了。

      酸意“噌”地一下,从心口直冲天灵盖。

      等祁世东做完这一切,又整理了一下衣领,才轻轻带上门离开。

      脚步声一远,陆绥景立刻推门冲了进去,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没急着回自己座位,先假装漫不经心地绕到吴心慈桌边,视线往桌洞里一扫——

      清清楚楚看见:

      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白色信封,上面没写字,一看就是情书。

      旁边还躺着一瓶温热的早餐奶,牌子是吴心慈常喝的那款。

      陆绥景嘴角往下一撇,心里酸得快要冒泡。

      好家伙。

      五点多就跑来送情书送早餐,可真够积极的。

      想跟他抢女朋友?

      他左右扫了一眼,确认整层楼除了他没别人,立刻伸手,毫不客气地把那封情书抽了出来。

      拆都没拆,直接往自己书包最底层一塞—没收。

      想给吴心慈看?

      门都没有。

      那瓶早餐奶,他也一起拎了出来,拧开盖子,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就喝了大半,喝完还咂咂嘴,一脸嫌弃:

      “什么啊,甜得发腻,心慈才不喜欢这么甜的。”

      其实他就是酸。

      酸完了,陆绥景把空瓶随手丢进旁边垃圾桶,拉过吴心慈旁边自己的椅子坐下,从桌肚里翻出一本崭新的信纸,又摸出一支黑笔。

      平时上课吊儿郎当、转笔比写字溜、考试全靠小聪明的陆绥景,此刻居然坐得笔直,眉头微蹙,一脸认真。

      他要自己写一封。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平时写作文憋不出几个字,这会儿写情书,倒是一套一套的,又撩又真诚:

      茉茉宝宝:

      月考我会超过你,但不是为了赢你,是想让你知道,我也可以很厉害,厉害到能一直站在你身边。
      别人能给你的,我能给得更好。

      你不用太辛苦,我会追上来,然后一直陪着你。

      早餐我给你买了,比什么早餐奶好喝一百倍。

      情书只准看我的,别的男生的,一律不准收。

      我喜欢你,只喜欢你。
      ——你最爱的陆绥景

      字不算特别好看,却一笔一划,格外用力。

      写完,他自己默读一遍,满意地折好,小心翼翼塞回吴心慈的桌洞,稳稳放在原来那封情书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才拍拍手,坐回自己位置,拿出课本开始安安静静复习。

      窗外天色一点点亮起来,班里渐渐有了早来的同学,谁也不知道,刚才这间空教室里,发生了一场幼稚又霸道的“争风吃醋”。

      快到七点,陆绥景合上书,起身往外走。

      “你去哪儿啊,陆绥景?不复习了?”有人问。

      “去趟食堂。”他头也不回,语气自然,“给我女朋友买早餐。”

      他直奔食堂最里面那家窗口,吴心慈最爱吃的那家。

      熟练地报:

      “阿姨,一份皮蛋瘦肉粥,一个茶叶蛋,一笼蒸饺,再加一瓶温牛奶,不要太甜。”

      全部打包好,装进干净的纸袋里,他才拎着,慢悠悠走回教室。

      刚进门,就看见吴心慈背着书包走进来,长发扎成清爽的高马尾,眉眼干净,一进来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陆绥景立刻迎上去,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把早餐纸袋递到她手里,笑得一脸坦荡又得意:

      “给你买的早餐,趁热吃。”

      吴心慈愣了一下,接过纸袋,鼻尖萦绕着香气,心里一暖:

      “你怎么这么早?还特意给我买早餐?”

      陆绥景往她桌旁一靠,单手插兜,装作漫不经心,语气却带着点小骄傲:

      “我今天五点就起了,来学校复习,准备月考超过你。”

      他顿了顿,目光轻轻扫过她的桌洞,声音压低了一点,带着只有两人听得见的暧昧与占有欲:

      “桌洞里有东西,你等会儿慢慢看。”

      “只准看我的,别的乱七八糟的,都别管。”

      吴心慈疑惑地抬眸:“什么东西?”

      陆绥景却不解释了,只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笑得又痞又认真:

      “反正,早餐吃我买的,情书看我写的。别人有的,你有。别人没有的,我也给你。”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少年张扬又温柔的侧脸上。

      明明是为了月考拼命努力的早晨,却被他硬生生过成了独属于吴心慈的、吃醋又宠人的浪漫。

      高一第一次月考成绩公布那天,整个年级的目光都落在榜单前三。

      吴心慈稳坐第一,而第二名的位置,成了陆绥景和祁世东的战场。

      祁世东向来沉稳,课上专注,笔记工整,是老师眼中的标杆。

      他从不在意虚名,却唯独在与陆绥景的较量里多了几分较真。

      两人成绩咬得极紧,每一门都只差一两分,像是暗中较着劲,谁也不肯先松口气。

      陆绥景一改往日吊儿郎当,天不亮就往学校赶,刷题、背书、啃错题,连课间都趴在桌上演算。

      他争的不只是名次,更是想在吴心慈面前证明自己,也想堂堂正正赢过这位安静又强劲的对手。

      考场之上,笔尖摩擦试卷的声音格外清晰。祁世东坐姿端正,思路沉稳,每一道题都答得严谨细致;

      陆绥景则眼神锐利,思维敏捷,难题被他一一拆解。

      两人隔着几排座位,没有对视,却处处都是无声的较量。

      成绩出来,陆绥景以微弱优势险胜祁世东,位列第二。

      他抬眼看向对方,祁世东没有失落,反而轻轻点头,眼底藏着认可。

      没有针锋相对,只有少年人最坦荡的竞争。
      一个沉稳内敛,一个张扬努力,他们因吴心慈相遇,因月考较劲,却在彼此追赶中,成为了最懂对方的对手。

      这场月考没有输家,只有并肩向上的少年意气。

      月考成绩出来后的课间,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欢喜有人愁。

      祁世东握着笔,犹豫了整整一节课,终于还是站起身,朝着吴心慈的位置走了过去。

      他平日里斯文安静,此刻耳尖微微泛红,引得周围几道目光悄悄投了过来。

      吴心慈正低头整理错题,抬头看见他,礼貌地笑了笑:“祁世东,有事吗?”

      祁世东攥了攥手心,声音轻却清晰

      “心慈,我想问一下……上次我放在你抽屉里的东西,你是不是……换回来给我了?”

      吴心慈一脸茫然,眼睛微微睁大

      “啊?什么东西?我没有拿过你的东西啊。”

      “就是……一封信。”祁世东脸颊更烫,低声说。

      “上周一早,我放在你桌洞里的,可是第二天,它原封不动出现在我桌肚里,还被人用黑笔……认认真真补上了你的名字。”

      吴心慈彻底懵了:“我真的不知道啊!我没动过,也没见过什么信。”

      两人对话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不落地钻进了旁边陆绥景的耳朵里。

      他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拼命憋笑,脸都憋红了,只敢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看热闹不嫌事大。

      祁世东看着吴心慈真诚无辜的表情,也意识到不对劲:“不是你?那……那是谁?”

      就在这时,陆绥景慢悠悠直起身,装作刚睡醒的样子,打了个哈欠,语气欠欠地插了句:

      “哟,什么信啊,这么神秘?”

      吴心慈立刻转头看他

      “陆绥景,你知道吗?祁世东说他放了一封信在我抽屉里,结果又回到他桌上了。”

      陆绥景挑了挑眉,一脸无辜地摊手

      “我怎么知道?我一早就来学习了,什么都没看见。”

      话是这么说,眼底的笑意快要藏不住了。

      只有他自己清楚——

      从祁世东第一次五点多偷偷往吴心慈桌洞塞情书开始,每一次,都被他当场截胡。

      祁世东前脚刚走,陆绥景后脚就把信摸出来,不拆、不扔、不看,只拿起笔,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在空白的信封正中间,补上四个大字:

      吴心慈寄

      然后再大摇大摆地绕到祁世东的座位,把信原封不动塞回祁世东的桌洞里。

      一次、两次、三次……

      祁世东塞一次,他“还”一次。

      祁世东以为是吴心慈在委婉拒绝,又不甘心再试一次,陆绥景就再给他“还”回去一次。

      每封信都被他认认真真补上名字,再完璧归赵。

      祁世东到现在都以为,是吴心慈不好意思当面拒绝,才用这种方式把信退回来。

      吴心慈则全程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有陆绥景,一个人偷偷爽翻,不动声色就掐断了所有情敌的苗头。

      祁世东看着一脸茫然的吴心慈,又瞥了一眼憋笑憋得辛苦的陆绥景,隐约察觉到哪里不对,却又抓不到证据,只能轻轻叹了口气:

      “没事了,可能是我放错了。打扰你了,抱歉。”

      说完,他转身默默走回座位。

      等人一走,吴心慈还在困惑,陆绥景立刻凑过去,胳膊搭在她椅背上,笑得又痞又得意:

      “别想了,肯定是他自己放错了。”

      他低头,在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嚣张:

      “以后啊,你桌洞里只能有我给的东西。别人的,进不来。”

      吴心慈愣了愣,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忽然隐隐觉得——这件事,好像跟某个爱捣乱的男朋友,脱不了干系。

      中午的食堂人声鼎沸,餐盘碰撞声、谈笑声混在一起,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漫满整个空间。

      吴心慈端着餐盘,跟在陆绥景身后找位置,目光却不自觉有些放空。这几天她总觉得不安,给祝甯娴发消息常常隔很久才回,课间去找她,也好几次都不在教室。

      祝甯娴向来大大咧咧、风风火火,最近却安静得反常,她心里一直揪着,却没好意思多问。

      两人刚在角落坐下,不远处一桌女生刻意压低、却依旧刺耳的议论声,就轻飘飘传了过来。

      “哎,你们知道吗?隔壁班那个祝甯娴,她家事可大了。”

      “真的假的?我就说她最近怪怪的,整天低着头。”

      “我听我妈说,她妈是插足别人家庭的小三,现在正被人堵着骂呢……”

      “天啊,难怪她不敢抬头,原来是妈不正经,太丢人了吧。”

      话语一句比一句刻薄,一句比一句难听,像针一样扎进吴心慈耳朵里。

      她猛地攥紧筷子,指尖发白,脸色瞬间苍白。

      祝甯娴是她为数不多真心相待的朋友,开朗、仗义、永远护着她,她怎么能容忍别人这样恶意中伤、造谣辱骂?

      吴心慈气得浑身发颤,刚想站起来冲过去,身边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陆绥景原本正慢条斯理给她盛汤,汤勺还在手里,听完那些话,那双平日里带笑的桃花眼瞬间冷了下来,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没说一句话,连眼神都没给那几个女生,端起刚盛好、还冒着热气的汤,迈步就走了过去。

      吴心慈心脏一紧:“陆绥景,别——”

      话音未落。

      “哗啦——”

      滚烫的汤水,当着整个食堂的面,直接劈头盖脸泼在了刚才说话最刻薄的那个女生身上。

      女生尖叫一声,猛地跳起来,校服前襟全湿了,头发滴着汤水,又烫又狼狈,当场就吓哭了。

      “你干什么!!”

      “陆绥景,你疯了!”

      整个食堂瞬间死寂,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陆绥景站在原地,眼神冷得像冰,语气一字一顿,清晰得传遍全场:

      “嘴巴不干净,就该好好洗洗。祝甯娴是吴心慈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再让我听见你们乱嚼舌根,就不是泼汤这么简单了。”

      他周身戾气太重,那几个女生吓得瑟瑟发抖,一句话都不敢回。

      而就在这时,几道严肃的声音从食堂门口传来。

      “怎么回事?!谁在食堂闹事?!”

      几个巡查的校领导正好走进来,将刚才泼汤的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德育处主任脸色铁青,指着陆绥景,声音严厉:

      “陆绥景!你在干什么?公然泼水伤人,眼里还有校规吗!跟我过来!”

      陆绥景没辩解,没退缩,只是平静地收回目光,转身先看向角落的吴心慈。

      他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用口型说:

      “别怕,没事。”

      吴心慈站在原地,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从来都是这样,吊儿郎当,爱捣乱,爱吃醋,可只要她和她在意的人受一点委屈,他就会第一时间冲上去,不管不顾,替她撑腰。

      这一次,为了她的朋友,他直接把滚烫的汤泼了出去,哪怕被校领导当场抓住,哪怕要受处分,他都没有半分犹豫。

      陆绥景被领导带走时,回头又看了她一眼,依旧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却悄悄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

      吴心慈站在喧闹又死寂的食堂里,手里还攥着他刚给她盛好的汤,温热的温度从指尖传到心底,又酸又烫。

      她忽然无比清晰地知道——这个总是惹事、却永远护着她的少年,是她这辈子,最安稳的底气。

      德育处的门一关,空气瞬间沉了下来。

      陆绥景靠在墙边,双手插兜,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样子。

      他早就料到主任会避重就轻,只说他当众泼汤、目无校规,半句不提那几个女生是怎么造谣辱骂祝甯娴的。

      辩解?懒得说。

      说了也未必有人信,有人愿意听。

      主任坐在办公桌后,语气严肃地翻着记录本:“陆绥景,高一开学才多久,顶撞同学、扰乱课堂、现在还在食堂公然伤人,影响极其恶劣,这次必须叫家长。”

      话音刚落,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男人推门进来,一身深色西装,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

      周身气场一落,整个办公室的气压都跟着变了。

      正是陆绥景的父亲——陆沉。

      德育处主任一见是他,刚才还严肃紧绷的脸,立刻换上了一脸恭敬,连忙起身迎上去,腰都不自觉弯了几分:

      “陆先生,您、您来了……快请坐。”

      旁人不知道,学校里高层心里都清楚,陆沉不仅是集团董事长,还是这所学校最大的投资方之一,教学楼、实验楼、奖学金基金,到处都有陆家的名字。得罪谁,也不能得罪陆沉。

      陆沉淡淡颔首,目光先落在儿子身上,扫了一眼他没受伤,才收回视线,声音平静:

      “主任,说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主任连忙清了清嗓子,捡着好听的说,把所有责任都往陆绥景身上推:

      “是这样的,陆绥景同学中午在食堂,因为一点小事,直接把热汤泼在女同学身上,行为非常冲动,性质恶劣……我们必须严肃处理,记过处分是少不了的。”

      他半句不提那些女生嚼舌根、辱骂祝甯娴的事。

      陆绥景嗤笑一声,偏过头,懒得拆穿,也懒得辩解。

      反正说了也是白说。

      陆沉眉头微蹙,正要开口问儿子。

      忽然——

      “不是的!”

      一声清亮又带着点急的声音,从门口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吴心慈站在门边,小半个身子还探在外面,耳朵微微发红,头发有点乱,显然是在门口偷听了好一会儿。

      她听力本就比常人弱一点,怕听不清里面的话,头都快伸进办公室了,模样有点急,又有点可爱。

      可此刻她眼神坚定,一点都不退缩,径直走进来,站到陆绥景身边,仰着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对主任和陆沉说:

      “主任,您说的不对。不是小事,是那些女生先骂人的。”

      主任一愣:“吴心慈?你怎么进来了?”

      “我一直在外面听。”吴心慈攥了攥手心,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中午在食堂,她们一直在说祝甯娴的坏话,骂得很难听,造谣她的家人。陆绥景是因为看不惯她们乱嚼舌根,才会泼汤的。错不在他一个人。”

      她怕里面的人不信,又急着补充:

      “我听得清清楚楚,很多同学都能作证。陆绥景没有乱发脾气,是她们先欺负人的。”

      陆绥景猛地一怔,看向身边的小姑娘。

      她平时安安静静,胆子不大,在老师面前更是温顺,今天却敢直接冲进德育处,当众反驳主任,替他说话。

      心口一烫,比中午那碗热汤还暖。

      陆沉看着站在儿子身边、眼神明亮又勇敢的吴心慈,眼底的冷意缓缓化开,多了几分柔和。

      心慈是他看着长大的,相当于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这孩子一向老实,从不说谎。

      陆沉看向德育处主任,语气淡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主任,事情经过我听明白了。既然是对方先言语侮辱、造谣在先,那陆绥景的行为,顶多是冲动护短。”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却有力:

      “要处理,就一起处理。先去查一查食堂那几个造谣的女生。”

      “至于陆绥景——”

      陆沉看了一眼自家儿子,又看向一脸紧张的吴心慈,淡淡道:

      “年少气盛,可以教。批评教育,给一次警告,下不为例,就行了。”

      这话一出,主任立刻点头哈腰:

      “是是是,陆先生说得对,是我没了解清楚全部情况。那就按您说的,批评教育,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陆绥景挑了挑眉,嘴角偷偷勾起一点弧度。

      闹了一圈,还是他女朋友靠谱。

      吴心慈长长松了口气,悄悄侧头,看了陆绥景一眼,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说:

      你看,我帮你解释清楚了。

      陆绥景趁主任不注意,飞快地、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指尖,眼底满是笑意。

      陆沉将这小动作尽收眼底,无奈地摇了摇头,却没拆穿。

      他看向两人,语气缓和下来:

      “绥景,以后不准再用泼汤这种方式解决问题。”

      然后又看向吴心慈,放轻了声音:

      “茉茉,以后再有这种事,先告诉老师,或者告诉我们,别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偷听,担心坏了耳朵。”

      吴心慈脸颊一红,轻轻点头:

      “……知道了,干爸。”

      一场眼看要记过的大处分,就这么被吴心慈一句话,轻轻巧巧地化解了。

      陆绥景看着身边护着他的小姑娘,在心里默默想:

      以后不止她的朋友,她本人,他也会拼了命地护着。

      自从食堂那次风波后,吴心慈整颗心就一直悬在祝甯娴身上。

      她俩从小一起长大,是彼此为数不多的好朋友。祝甯娴向来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这几天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教室都很少出现。

      接下来几天,每到课间、午休、放学,吴心慈故意一直找借口往祝甯娴的班级门口跑。

      她靠在走廊栏杆上,假装看风景,目光却一遍一遍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位置,扫过来来往往的人群。

      一次、两次、三次……

      每次都落了空。

      祝甯娴的座位一直空着,书本整整齐齐地摞在桌上,像是主人只是暂时离开,可一连几天,都没有出现过那个熟悉的、蹦蹦跳跳的身影。

      有同学路过,吴心慈就小声问:“请问,祝甯娴这几天是不是请假了?”

      对方眼神躲闪,含糊一句“不知道”,就匆匆走开,背后还藏着若有若无的打量与议论。

      那些目光像细针,扎得吴心慈心口发闷。

      她越找越慌,越等越不安。

      傍晚放学,陆绥景像往常一样送她到家门口,一路上变着法儿逗她开心,可吴心慈心里装着事,笑都淡淡的。

      “别担心了,”陆绥景捏了捏她的手心,低声道,“等她回来,我帮你去问。谁敢再乱说话,我还帮你收拾。”

      吴心慈勉强笑了笑,点点头:“嗯,你快回家吧,别让干爸干妈等急了。”

      目送陆绥景离开,她才慢慢走进家门。

      客厅暖灯亮着,吴先生刚下班,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看见女儿回来,放下手里的东西,温和开口:“回来了?今天在学校还好吗?”

      吴心慈换好鞋,走到爸爸身边坐下,小手轻轻攥着衣角,犹豫了很久,才轻声开口:

      “爸,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祝甯娴,她……她家里是不是出事了?”

      吴先生动作一顿,抬眸看了女儿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他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显然是知道些什么。

      吴心慈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声音微微发颤

      “爸,你是不是知道?这几天她都没来上学,学校里还有好多人说她坏话,说得特别难听……”

      她咬了咬唇,把食堂听到的话小声说了出来

      “她们说……甯娴的妈妈是小三。”

      吴先生眉头微蹙,神色沉了沉,终究不忍心瞒女儿。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吴心慈的头,声音放得很轻,怕吓到她:

      “甯娴家里的事,确实闹得很大。”

      “她爸爸是做房地产的,生意做得不小。她爸妈是二婚组合的家庭,这件事,你是知道的。”

      吴心慈点点头,屏住呼吸听着。

      “可外人不知道的是,甯娴爸爸的原配妻子,前几天突然回来了。”

      吴先生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

      “她一回来,就在小区、公司门口闹,说甯娴是在她和甯娴爸爸还没有离婚的时候,就怀上的。”

      “她说甯娴妈妈是插足他们婚姻的第三者,说甯娴是婚内出轨生下的孩子……这些天,闹得人尽皆知。”

      每一句话,都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吴心慈心上。

      她猛地捂住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难怪祝甯娴不来上学。

      难怪那些人说话那么难听。

      难怪她那个永远大大咧咧、笑得没心没肺的朋友,会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她不是故意躲着自己。

      而是被铺天盖地的流言,压得抬不起头。

      “怎么会这样……”吴心慈声音发颤,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甯娴那么好,她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这么说她……”

      大人的恩怨,为什么要全部压在一个高一女生的身上?

      吴先生心疼地把女儿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知道你难受,可这是大人的事,跟孩子没关系。你别太担心,等事情稍微平息一点,甯娴会回来的。”

      吴心慈靠在爸爸怀里,眼泪止不住地落。

      她终于明白,祝甯娴这几天,是抱着怎样的委屈和难过,在独自承受这一切。

      而她这个所谓的好朋友,却直到现在,才知道全部真相。

      夜色慢慢漫过窗户,暖黄的灯光照亮少女泛红的眼眶。

      吴心慈在心里默默下定决心:

      等祝甯娴回来,她不会问,不会提,不会让她再回忆一次那些难堪。她只会安安静静地陪着她,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做她最可靠、最不会离开的朋友。

      窗外风轻轻吹过,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江女士在业内是出了名的不败律师,手段利落、心思缜密,只要她接手的案子,就没有翻不了的盘。

      这一次,她破例接了祝甯娴家里的委托。

      不是因为标的多大,而是实在看不下去刘氏一而再、再而三的上门骚扰、堵门辱骂、造谣诽谤,已经严重毁了祝甯娴一家的正常生活,连孩子都被拖进泥沼。

      祝甯娴的妈妈第一次见到江女士时,眼睛通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实在没办法了……她天天闹,到处说我是小三,说甯娴是私生子,孩子都不敢出门,不敢上学……求您帮帮我们。”

      江女士只淡淡一句:

      “交给我,我还你们清白。”

      她没有急着开庭,而是一头扎进证据里,结婚证、离婚证、出生证明、户籍档案、医院产检记录、当年的租房合同、邻居证词……一页页、一份份,全部仔细核对。

      真相,在冰冷而扎实的证据里,一点点浮出水面。

      调查到最后,连江女士都轻轻叹了口气。

      祝甯娴,根本不是祝先生的孩子。

      她是祝妈妈和前夫的女儿。

      祝妈妈在认识祝先生之前,就已经有过一段婚姻,甯娴是那段婚姻留下的孩子。

      后来她和祝先生相识、相爱、重组家庭,祝先生待甯娴视如己出,怕孩子从小被人指指点点,怕她心里有疙瘩,两人商量后,决定一辈子隐瞒这件事,让甯娴开开心心、毫无芥蒂地长大。

      他们藏起了所有过往,只对外说甯娴是他们亲生的女儿。

      谁也没料到,祝先生的原配刘氏突然杀回来,一口咬定祝甯娴是婚内出轨所生,把所有脏水全泼在这对母女身上。

      真相大白那天,江女士直接把一叠铁证摆在刘氏面前,语气冷而清晰:

      “你指控的婚内出轨不成立。祝甯娴与祝先生无血缘关系,祝夫人在与祝先生交往前已离婚生女,不存在你说的第三者。你长期造谣诽谤、上门骚扰,已涉嫌违法,再不停手,法庭见。”

      刘氏看着盖着红章的文件,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场闹得满城风雨的丑闻,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彻底反转。

      祝妈妈不是小三,祝甯娴更不是私生子。

      他们一家,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

      事情处理妥当的那一周,祝甯娴终于重新踏进校园。

      她剪短了一点头发,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神也不像从前那样大大咧咧、亮得张扬,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安静。

      她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时,原本喧闹的班级,莫名安静了一瞬。

      之前造谣传得最凶的那几个人,低下头不敢看她;

      原本和她还算玩得来的同学,看见她走来,下意识散开;

      走廊上,有人悄悄指着她,低声议论,虽然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恶毒,却依旧带着疏离和打量。

      流言蜚语就像粘在身上的灰,就算真相澄清,痕迹也还在。

      大家心里依旧有芥蒂,依旧下意识避开她,仿佛靠近她,就会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祝甯娴攥着书包带,指尖发白,低着头,一步步挪向自己的座位,每一步都走得很轻、很艰难。

      她以为,自己回来之后,依旧是一个人。

      直到——一只温暖的小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祝甯娴猛地抬头。

      吴心慈就站在她身边,眼神干净又坚定,没有一丝躲闪,没有一丝嫌弃。

      她不顾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不顾那些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牵着祝甯娴,声音轻轻却格外有力:

      “甯娴,我帮你把桌子擦好了,书也整理好了,我们一起坐。”

      祝甯娴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几天,她躲在家里,不敢看手机,不敢看窗外,怕看见别人异样的眼神,怕听见一句句难听的话。

      她甚至想过,干脆转学算了,永远不要再面对这些目光。

      可现在,吴心慈就站在她面前,穿过所有流言蜚语,穿过所有人的疏远与冷漠,稳稳地站在她身边。

      没有人愿意和她说话,吴心慈就天天主动找她,陪她去食堂,陪她去厕所,课间坐在她旁边一起刷题。

      有人在背后小声议论,吴心慈就轻轻拉住祝甯娴,告诉她:

      “别听他们的,你没有错,你很好。”

      有人刻意避开她,吴心慈就更紧地挨着她,用行动告诉所有人——我站她这边。

      祝甯娴趴在桌子上,小声哭了:

      “茉茉,大家都不想理我……你为什么还愿意跟我玩?”

      吴心慈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慰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语气认真又温柔:

      “因为你是祝甯娴啊,是我最好的朋友。别人怎么说、怎么看,都不重要。我只知道,你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个少女身上。

      一边是满校园的流言与疏远,一边是不离不弃、紧紧相依的陪伴。

      祝甯娴紧紧抱住吴心慈,眼泪掉得更凶,这一次,却不再是委屈,而是滚烫的暖意。

      她终于明白——全世界都可以误解她、远离她,但吴心慈,永远是那个不管发生什么,都会不顾一切站在她身边的人。

      而不远处,陆绥景靠在走廊栏杆上,看着教室里紧紧靠在一起的两个女孩,嘴角轻轻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

      他没上前打扰,只是在心里默默想:以后谁再敢让他女朋友的好朋友受一点委屈,他依旧不会客气。

      风轻轻吹过走廊,流言终会散去,而真心相待的人,永远不会走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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