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粮》澄澄BB

61、血点 十一月二十

　　十一月二十二。

　　孟三失踪第二天。

　　照微一夜没睡。她坐在窗边，盯着外面黑漆漆的院子，听着风声，等着那个熟悉的翻墙声。

　　没有。

　　什么声音都没有。

　　天亮的时候，青芝端来早饭，见她脸色发白，眼眶都凹下去了，心疼得直掉泪。

　　“姑娘，您吃点东西吧。孟三哥他……他吉人自有天相……”

　　照微摇摇头，推开饭碗。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

　　院子里阳光很好，照得那口井边的水桶亮晃晃的。翠儿又来过了，水桶里装满了水，桶边还放着一小把野菜——这是她偷偷送来的。

　　照微看着那把野菜，心里暖了一瞬。

　　然后她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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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先去库房后面那片柴堆。

　　那是孟三平时等她的地方。柴堆还是那个样子，几垛干草，几捆柴，乱七八糟地堆着。她蹲下来，看地上的痕迹。

　　那片被踩乱的土还在，那块布条就是在这儿捡的。她顺着那串乱糟糟的脚印往前走，走到柴堆后面。

　　脚印在这里断了。

　　不是断了，是被人扫过。地上有扫帚划过的痕迹，新的，像是昨儿个刚扫的。

　　周福的人来过。

　　把痕迹扫掉了。

　　照微站起来，四处看了看。

　　柴堆后面是一堵矮墙，墙那边是库房的院子。她翻了进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那间锁着的库房门关着，门上的锁还是那把大铁锁。她走到库房门口，蹲下来看。

　　地上有血迹。

　　很小的一点，指甲盖那么大，已经干透了，发黑。

　　照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用指尖碰了碰那点血。

　　干的。

　　至少一天以上。

　　她站起来，往库房后面走。

　　柴房的门锁着，里面关着周嬷嬷和那三个老人。她绕到后面，从那道窄窄的缝隙往里看。

　　屋里很暗，但她能看见那四个人。周嬷嬷躺在角落里，一动不动。那三个男人缩在另一边的墙角，低着头，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没有孟三。

　　她正要离开，忽然看见地上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很小的一点，就在门缝边上。

　　她把手指伸进去，把那东西勾出来。

　　是一颗扣子。

　　木头的，磨得发亮，和孟三那件旧短褐上的扣子一模一样。

　　照微攥紧了那颗扣子。

　　孟三来过这儿。

　　他被抓之前，来过这儿。

　　然后呢？

　　然后他去了哪儿？

　　她站起来，四处看。

　　柴房门口的地上，也有一串脚印。她顺着那串脚印走，走到库房院子的后门。

　　后门开着一条缝。

　　她推开门，外面是一条小路，通往庄子外面。

　　小路上的土被人踩得乱七八糟，像是很多人走过。她蹲下来，仔细看那些脚印。

　　有一串脚印，比别的都深。那不是走路的脚印，是拖着的——有人被拖着走。

　　照微的心沉了下去。

　　她顺着那串拖痕往前走。

　　拖痕一直延伸到庄子外面的那片荒地。荒地上长满了枯草，风一吹，沙沙响。她拨开枯草，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箭地远，她停住了。

　　地上有一片暗红色的痕迹。

　　很大的一片，已经干了，发黑。

　　是血。

　　很多血。

　　照微的腿软了，差点跪下去。

　　她蹲下来，看着那片血迹。

　　血迹旁边，有一块布条。

　　灰色的，和孟三的衣裳一样颜色。

　　她捡起那块布条，攥在手心里。

　　孟三。

　　孟三来过这儿。

　　然后呢？

　　然后他去哪儿了？

　　她站起来，四处看。

　　荒地尽头，是一条小河。河水很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她走到河边，看着那些石头。

　　石头上也有血。

　　红的，还没完全干。

　　她顺着河往下走。

　　走了几十步，她停住了。

　　河边的草丛里，躺着一个人。

　　灰色短褐，黑瘦的脸，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孟三。

　　照微扑过去，跪在他身边，伸手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很弱，但还有。

　　她掀开他的衣裳。

　　胸口上，一道长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肩膀上也有一道，胳膊上还有好几处。

　　她撕下自己的袖子，用力按在伤口上。

　　“孟三！孟三！”

　　孟三的眉头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

　　他看见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像砂纸：

　　“姑娘……”

　　“别说话。”照微的声音发抖，“我带你回去。”

　　孟三摇摇头。

　　“不……不行……”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周福的人……还在找……小的……”

　　“他们找不到。”照微说，“我带你藏起来。”

　　她把孟三扶起来，架在自己肩上。

　　他比她高一个头，重得像块石头。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回走。

　　走回庄子边上，她没敢走正门，从那个侧门附近翻进去。那地方偏，平时没人来。

　　她把孟三藏在一堆柴草后面，用草盖住。

　　“孟三，你听着。”她看着他，“我去找人。你在这儿等着，千万别出声。”

　　孟三看着她，眼眶红了。

　　“姑娘……那些证据……小的都藏好了……”

　　照微点点头。

　　“我知道。你会活着看到它们的。”

　　她站起来，往外走。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来，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孟三，谢谢你。”

　　孟三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呜咽。

　　照微没再回头，快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