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粮》澄澄BB

62、周福动摇 十一月二十

　　十一月二十三。

　　照微在柴草堆旁守了一夜。

　　孟三烧得厉害，整个人烫得像火炭，嘴唇干裂，嘴里一直说着胡话。她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盖在他身上，又去河边打了水，用帕子敷在他额头上。

　　天亮的时候，孟三的烧退了一点。

　　他睁开眼睛，看见她，愣了愣。

　　“姑娘……”

　　“别说话。”照微说，“省点力气。”

　　孟三看着她，眼眶红了。

　　“姑娘，您……您守了一夜？”

　　照微没回答，只问：“伤口还疼吗？”

　　孟三摇摇头，又点点头。

　　照微掀开他胸口的衣裳看了看。伤口已经止住血了，但边缘发红，肿得老高。

　　这样下去不行。

　　她需要药。

　　可这庄子上，谁会给她药？

　　翠儿。

　　只有翠儿。

　　她把孟三盖好，站起来。

　　“我去找药。你等着。”

　　孟三抓住她的袖子。

　　“姑娘，别去……危险……”

　　照微拍拍他的手。

　　“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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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儿住在庄子最边上的一间小屋里。

　　照微摸过去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晾衣裳。看见照微，她愣住了，手里的衣裳掉在地上。

　　“姑……姑娘？”

　　照微走过去，压低声音说：“翠儿，我需要药。”

　　翠儿的脸白了。

　　“姑娘，您要什么药？”

　　“退热的，止血的。”照微说，“越好的越好。”

　　翠儿看着她，嘴唇发抖。

　　“姑娘，您……您是不是受伤了？”

　　“不是我。”照微说，“是孟三。”

　　翠儿的瞳孔缩了缩。

　　“孟三哥？他怎么了？”

　　“被周福的人打了。”照微说，“扔在河边，我找到的。”

　　翠儿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转身跑回屋里，翻了一阵，拿出一个小布包。

　　“这是奴婢攒的，本来想自己留着……姑娘拿去。”

　　照微接过布包，看着她。

　　“翠儿，谢谢你。”

　　翠儿摇摇头。

　　“姑娘，您……您快走吧。周福的人到处在找孟三哥，要是被发现……”

　　照微点点头，转身要走。

　　“姑娘。”翠儿叫住她。

　　照微回过头来。

　　翠儿看着她，眼神复杂。

　　“奴婢……奴婢也想帮您。可奴婢怕……”

　　照微走回去，握住她的手。

　　“翠儿，你已经在帮了。”

　　翠儿的眼泪又掉下来。

　　照微没再多说，转身消失在晨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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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柴草堆旁，孟三已经昏过去了。

　　照微把药敷在他伤口上，又给他喂了几口凉水。他的眉头动了动，没醒。

　　她坐在旁边，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孟三为了她，差点死了。

　　那些证据，是他藏的。

　　周嬷嬷，是他盯的。

　　那些夜里出车的事，是他告诉她的。

　　现在他躺在这里，生死不知。

　　她攥紧了手指。

　　周福。

　　这笔账，她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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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的时候，孟三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照微，愣了愣。

　　“姑娘，您还在？”

　　照微点点头。

　　“药敷上了，应该能好。”

　　孟三看着她，眼眶红了。

　　“姑娘，小的……小的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照微没说话。

　　孟三喘了口气，慢慢说：

　　“昨儿个……周福的人找到小的了。他们问那些证据在哪儿，小的不说。他们就打……打完了，把小的扔到河边，以为小的死了。”

　　他看着照微。

　　“姑娘，那些证据……他们没找到。”

　　照微点点头。

　　“我知道。”

　　孟三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很久，他开口：

　　“姑娘，周福那边……有动静。”

　　照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动静？”

　　“昨儿个，府里来人了。”孟三说，“周福见了那个人，脸色很难看。小的躲在暗处，听见他们说……”

　　他顿了顿。

　　“说什么？”

　　“说世子爷那边，查到了一些东西。”孟三的声音压得极低，“说老太太发了话，要查庄子上的账。”

　　照微的瞳孔缩了缩。

　　裴既白。

　　他终于动了。

　　“还说什么？”

　　“说让周福把那些东西藏好，别让人发现。”孟三说，“周福说，东西都在，没人找得到。”

　　照微攥紧了手指。

　　东西都在。

　　周福说的东西，是什么？

　　是那些被撕掉的页？

　　还是那本钱款的账？

　　还是别的什么？

　　“那个人是谁？”

　　“不认识。”孟三摇头，“但听声音，像是府里的人。”

　　照微沉默了一会儿。

　　府里的人。

　　谁？

　　陆承安？

　　还是秦氏身边的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裴既白那边在查。

　　老太太发了话。

　　周福慌了。

　　他越慌，就越容易出错。

　　“孟三，你好好养伤。”她站起来，“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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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照微摸到周福的院子外面。

　　院子里的灯还亮着。她躲在墙根下，从窗户缝里往里看。

　　周福坐在桌边，面前摆着几本账册。他翻着那些账册，一页一页地看，脸色很难看。

　　桌上还有一封信，打开着。

　　他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把信撕成碎片，扔进炭盆里。

　　火苗窜起来，舔着那些碎纸，把它们烧成灰烬。

　　周福看着那些灰烬，喃喃自语：

　　“世子爷……老太太……你们查不到的……那些东西，早就不在庄子上了……”

　　照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早就不在庄子上了？

　　那些证据，被转移了？

　　转移到哪儿去了？

　　周福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然后他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袱。

　　打开。

　　里面是一叠纸。

　　照微看不清是什么，但她能看见那些纸的颜色——发黄的，旧的，和她手里的那些一样。

　　周福把那叠纸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然后他把包袱系好，提着出了门。

　　照微跟上去。

　　周福穿过庄子，走到打谷场那边。他在一个草垛前面停住，蹲下来，把那个包袱塞进草垛底下。

　　然后他站起来，四处看了看，转身走了。

　　照微等他走远，才从暗处出来。

　　她走到那个草垛前面，蹲下来，伸手摸了摸。

　　草垛底下，那个包袱还在。

　　她没敢拿出来。

　　只是记下了这个地方。

　　然后她退回去，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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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柴草堆旁，孟三还醒着。

　　看见她回来，他松了一口气。

　　“姑娘，怎么样？”

　　照微看着他。

　　“周福把东西藏在打谷场的草垛里了。”

　　孟三愣住了。

　　“那咱们……”

　　“不急。”照微说，“先让他以为东西还在。”

　　她坐下来，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庄子。

　　周福慌了。

　　他把东西转移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怕了。

　　怕裴既白查到。

　　怕老太太发话。

　　怕那些东西被人找到。

　　她攥紧了手指。

　　快了。

　　她等着的那一天，就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