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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清场 十一月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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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
孟三一夜没来。
照微等到天亮，等到太阳升起来，等到影子缩成脚下的一团，他还是没来。
青芝在屋里转来转去，急得嘴上起了泡。
“姑娘，孟三哥会不会出事了？”
照微没说话。
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那口井。
井水黑沉沉的，看不见底。
但她知道，底下什么都没有。
那些证据，已经不在那儿了。
孟三把它们带走了。
藏到三个地方。
府里，票号附近，庄子上。
可他没回来。
为什么没回来？
是被周福发现了？
还是——出事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风很大，吹得那口井边的水桶咕噜咕噜滚了两圈。
她站了一会儿，又退回去，把门关上。
不能出去。
周福正盯着她呢。
她出去，就是给他送把柄。
等。
只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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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孟三来了。
他不是从墙头翻进来的，是从门口进来的——门上的锁被人打开了，他直接推门进来的。
他脸色惨白，身上全是土，衣裳也破了，像是摔过跤。
照微迎上去。
“孟三，怎么了？”
孟三看着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青芝端了碗水来，他一口气喝完，喘了半天，才慢慢开口：
“姑娘，出事了。”
照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事？”
“周福……”孟三的声音发抖，“周福昨儿夜里，把庄子上的几个老人抓起来了。”
照微的瞳孔缩了缩。
“哪几个？”
“赶车的赵大，库房的孙四，看门的李老头——都是干了十几年的老人。”孟三说，“他说有人偷了库房的东西，要审。”
照微攥紧了手指。
偷东西是假。
清人是真。
周福在清场。
把那些可能知道事的人，一个一个清理掉。
“他们现在在哪儿？”
“关在库房后面的柴房里。”孟三说，“和周嬷嬷一起。”
照微的心沉了下去。
柴房。
那个她去过的地方。
那个周嬷嬷被关了半个月的地方。
现在又多了三个人。
“你昨儿夜里去哪儿了？”
孟三低下头。
“小的……小的去藏那些东西了。”
他抬起头，看着照微。
“姑娘说的三份证据，小的都藏好了。”
照微愣了愣。
“都藏好了？”
“是。”孟三说，“府里那份，小的托孙二送进去了。他说交给王嬷嬷，王嬷嬷接了，什么也没问就收下了。”
“票号附近那份，小的埋在城外一棵老槐树底下。那地方偏，没人去。”
“庄子上那份，小的藏在打谷场那边的草垛里。那草垛是喂牲口的，天天有人搬，但没人会翻。”
他顿了顿。
“小的弄完这些，天都快亮了。往回走的时候，碰上周福的人。”
照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们看见你了？”
“没有。”孟三摇头，“小的躲得快，没让他们看见。但小的不敢回来，在外面躲了一天，等到天黑才敢动。”
他看着照微，眼眶红了。
“姑娘，小的怕。”
照微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怕什么？”
“怕死。”孟三说，“老车夫死了，周大死了，李二死了，王三死了——那些知道事的人，都死了。小的也知道了，小的会不会也……”
他说不下去了。
照微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孟三，你不会死。”
孟三抬起头。
“为什么？”
“因为那些证据还在。”照微说，“那些东西，能保你的命。”
孟三愣住了。
“周福现在抓人，是因为他害怕。”照微说，“他怕那些老人说出什么。他怕那些证据被人找到。他怕——我们手里有东西。”
她顿了顿。
“他越怕，我们就越要查。”
孟三看着她，眼睛慢慢亮起来。
“姑娘，那咱们……”
“继续查。”照微说，“周嬷嬷还关着，那三个人还关着。只要他们活着，就能开口。”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院子。
周福在清场。
在杀鸡儆猴。
在告诉所有人——不要乱说话。
可她偏要说。
偏要查。
偏要让那些事，一件一件，都翻出来。
“孟三，周福抓人的时候，说什么了吗？”
孟三想了想。
“他说，有人偷了库房的东西，要审。审出来，就送官府。”
照微的瞳孔缩了缩。
送官府。
这是要把那些人送到府衙去。
府衙里，有他们的人吗？
还是——送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转过身来。
“孟三，帮我盯着。周福什么时候送人，送到哪儿，都记下来。”
孟三点点头。
“还有，”照微说，“想办法，见一见那些被抓的人。告诉他们，别怕，有人在外面。”
孟三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点点头，翻墙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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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只剩下照微一个人。
她坐在床边，抱着那个空了的铁盒子。
那些证据，已经不在这儿了。
但它们在外面。
在三个地方。
等着她——活着出去的那天。
她慢慢攥紧了那个铁盒子。
周福在清场。
在杀人。
在灭口。
可他不知道，那些东西，已经不在他眼皮底下了。
那些东西，在外面。
在等着他。
等着他——自己走进那个坑里。
窗外，风吹过，什么声音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