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粮》澄澄BB

58、副本 十一月十八

　　十一月十八。

　　照微在床上躺了三天。

　　三天里，她没出过屋子，连门口都没迈过一步。青芝每天端药端饭，进进出出，急得嘴上起了泡。孟三隔一天来一趟，从墙头翻进来，在窗边站一会儿，说几句话，又翻出去。

　　“周福那边怎么样了？”照微问。

　　孟三压低声音：“他这几天天天往库房跑，翻那些账本。小的偷偷看了一眼，他翻的是今年的那些，一页一页地看，像是在找什么。”

　　照微的瞳孔缩了缩。

　　在找什么？

　　在找有没有人动过那些账？

　　还是在找那些被撕掉的页？

　　“他还去过别的地方吗？”

　　“去过一趟票号。”孟三说，“待了小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

　　照微没说话。

　　票号。

　　许掌柜。

　　周福去找他，说什么了？

　　是分钱的事？

　　还是——灭口的事？

　　她不敢往下想。

　　“孟三，周嬷嬷那边呢？”

　　孟三的脸色沉下来。

　　“还关着。小的偷偷去看过，她瘦得不成样子，但还活着。”

　　照微攥紧了被角。

　　还活着。

　　那就好。

　　只要活着，就能救。

　　“孟三，帮我做件事。”

　　“姑娘说。”

　　“想办法，弄到周福的笔迹。”照微说，“他写的字，随便什么，只要能对得上的。”

　　孟三愣了愣。

　　“姑娘要那个做什么？”

　　“有用。”照微说，“越快越好。”

　　孟三点点头，翻墙出去了。

　　---

　　十一月十九。

　　孟三又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照微。

　　“这是周福写的，昨儿个他让人去府里送信，这是底稿。”

　　照微接过来，展开。

　　是一封简短的信，写给秦氏的。内容是“庄子上的事一切顺利，请夫人放心”。字迹潦草，但一笔一划都能看清。

　　她把那张纸收好，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周福的账册，翻开。

　　对比。

　　账册上的字，和这封信上的字，一模一样。

　　那些钱款的记录，那些日期，那些数字——全是周福亲手写的。

　　她合上账册，看着孟三。

　　“孟三，这东西，就是证据。”

　　孟三愣住了。

　　“证据？”

　　“周福自己的笔迹。”照微说，“那些钱款的记录，是他亲手写的。到时候拿出来，他想赖也赖不掉。”

　　孟三看着她，眼睛慢慢亮了。

　　“姑娘，您的意思是……”

　　“让他自己把自己写死。”照微说。

　　她把那封信折好，和账册放在一起。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孟三。

　　“孟三，这些东西，不能只放一处。”

　　孟三不明白。

　　照微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铁盒子，打开。

　　里面是那本周福的账册，那叠陈有田的抄件，那六张回执，那半张票据，那块清河庄的对牌，那截红绳，老车夫留下的那些记录，还有那本周福的信。

　　她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分成三份。

　　第一份：周福的账册，周福的信，那六张回执。这是最硬的证据，能直接定罪的。

　　第二份：陈有田的抄件，老车夫的记录，那半张票据。这是佐证，能说明那些粮的去向。

　　第三份：那块清河庄的对牌，那截红绳，还有一些零碎的记录。这是物证，能对上那些麻袋和车队的。

　　她把三份证据分别用油布包好。

　　然后她看着孟三。

　　“孟三，这三份东西，你帮我藏到三个地方。”

　　孟三点点头。

　　“姑娘说，藏哪儿？”

　　“第一份，藏到府里。”照微说，“想办法交给王嬷嬷。她是老太太身边的人，姐姐生前帮过她，她会接的。”

　　孟三愣住了。

　　“府里？小的进不去……”

　　“不用你进去。”照微说，“让孙二去。他爹死了，他恨周福。他会帮的。”

　　孟三想了想，点点头。

　　“第二份，藏到票号附近。”照微说，“随便找个地方，埋起来。万一咱们出了事，有人去票号查，能翻出来。”

　　孟三又点点头。

　　“第三份，藏在这庄子上。”照微说，“你找个地方，谁都找不到的。”

　　孟三看着她，眼眶红了。

　　“姑娘，您这是……”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照微说，“万一一个被找到了，还有另外两个。”

　　她把这些东西塞到孟三手里。

　　“去吧。”

　　孟三攥着那些油布包，看着她。

　　“姑娘，您自己呢？”

　　照微摇摇头。

　　“我没事。他们还不敢动我。”

　　孟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翻墙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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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只剩下照微一个人。

　　她靠在床头，看着那盏小灯。

　　三份证据。

　　三个地方。

　　府里，票号附近，庄子上。

　　就算周福找到一份，还有两份。

　　就算她死了，那些东西也会被人找到。

　　她慢慢躺下来，闭上眼睛。

　　姐姐，你看着。

　　这一次，我不会让那些人跑掉。

　　窗外，夜风吹过，什么声音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