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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票号影 十一月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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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四。
照微一整天没出门。
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等着天黑。
昨儿夜里看见的那些东西——马车、麻袋、红绳、侧门——在脑子里转了一夜，转得她头疼。
那个车夫是谁？
那些粮从哪儿来？
运去哪儿？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今儿晚上，还有一车。
孟三说，每次都是一车一车走的。
今儿晚上，应该还有一车。
她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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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孟三从墙外扔进来一块石头，石头上绑着一张纸条。
照微捡起来，打开。
“今夜子时，还有一车。车夫是票号的人。”
票号的人。
照微的瞳孔缩了缩。
那些粮，和票号有关。
那些钱，和票号有关。
现在，运粮的车夫，也是票号的人。
她攥紧了那张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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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子时差一刻。
照微换上深色衣裳，把那截红绳系在手腕上，推开门。
青芝拉住她的袖子，眼眶红红的。
“姑娘……”
照微拍拍她的手，没说话，闪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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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三在库房后面的柴堆旁等她。
见她来了，他压低声音说：“姑娘，周福今儿晚上没来检查。”
照微愣了愣。
“没来？”
“没有。”孟三说，“小的盯了半个时辰，他屋里灯亮着，人没出来。”
照微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周福没来。
为什么？
是病了？
还是——有别的事？
“不管他。”她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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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摸到侧门附近，躲在那堆柴草后面。
夜很黑，没有月亮。风很大，吹得柴草沙沙响。
等了不知多久，远处传来车轮声。
咕噜咕噜，越来越近。
照微从柴草缝里往外看。
一辆马车从庄子深处驶来，车夫是个黑影子，看不清脸。车上堆着麻袋，码得整整齐齐，麻袋口系着红绳。
和昨儿夜里一模一样。
马车在侧门前停住。
车夫跳下来，走到门边，从怀里掏出钥匙，打开那把大铁锁。
门开了。
车夫回到车上，一抖缰绳，马车驶出门去。
门又关上了。
锁又锁上了。
车轮声渐渐远了。
照微从柴草后面站起来，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追。”她说。
孟三愣住了。
“姑娘，追？怎么追？”
“从那边绕过去。”照微指着庄子外面的方向，“那条小路，能绕到前面去吗？”
孟三想了想，点点头。
“能。有一条小路，能绕到前面的官道上。”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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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庄子的另一侧翻出去，沿着田埂摸黑往前走。
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绕到了那条小路上。
路很窄，两边是光秃秃的田野。他们蹲在路边的枯草丛里，等着。
等了不知多久，远处传来车轮声。
马车来了。
咕噜咕噜，越来越近。
照微屏住呼吸，从草丛缝里往外看。
马车驶过来，车上的麻袋在月光下隐约可见。红绳系在麻袋口，一颠一颠地晃着。
马车从他们面前驶过。
车夫的脸，在月光下一闪而过。
照微看见了。
三十来岁，瘦长脸，眼神精亮。
不是庄上的人。
也不是府里的人。
是——
票号的那个许掌柜。
照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许掌柜亲自赶车？
他不是票号的二掌柜吗？
怎么会来干这个？
马车渐渐远了，消失在夜色里。
孟三在旁边小声问：“姑娘，看清了吗？”
照微点点头。
“看清了。”
“是谁？”
“许掌柜。”照微说，“汇通票号的许掌柜。”
孟三愣住了。
“票号的人？他们……”
“他们和这事有关。”照微站起来，“一直有关。”
她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
那条路，通往北边。
北边二十里，是清河仓。
那些粮，就是从这道侧门出去，沿着这条路，运到清河仓。
然后呢？
然后变成回执。
变成票号的流水。
变成钱。
变成秦氏的月入。
她攥紧了手指。
“孟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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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里，天快亮了。
青芝蜷在墙角睡着了，听见动静惊醒过来，看见照微，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姑娘！您吓死奴婢了……”
照微拍拍她，走到桌边坐下。
她把那截红绳从手腕上解下来，放在桌上。
看着那根红绳，想着刚才看见的那些东西——
许掌柜。
票号的人。
亲自赶车。
那些粮，从府里出来，在庄子上绕一圈，从侧门出去，沿着那条小路，运到清河仓。
许掌柜在清河仓等着。
把粮换成回执。
把回执换成流水。
把流水换成钱。
钱流进秦府。
每月一队。
每月三千两。
照微攥紧了那根红绳。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铁盒子。
打开。
把那根红绳放进去。
合上。
塞回枕头底下。
天边已经露出一线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