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粮》澄澄BB

39、软刀子

　　十一月初一。

　　雪停了，天晴了。

　　太阳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照微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片刺眼的白，眼睛被晃得生疼。

　　青芝从外头回来，脚步匆匆，进门就把门关上。

　　“姑娘，正院那边来人了。”

　　照微转过身。

　　“谁？”

　　“赵嬷嬷。”青芝压低声音，“说是夫人请姑娘过去说话。”

　　照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说话。

　　秦氏找她说话，从来不只是说话。

　　“说什么事了吗？”

　　“没有。”青芝摇头，“就说请姑娘过去。”

　　照微沉默了一会儿，走到妆台前，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

　　还是那件素净的衣裳，还是那根银簪。

　　她不需要打扮。

　　她只需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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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院里，静悄悄的。

　　廊下站着的丫鬟们见了她，都低着头，不说话。赵嬷嬷在门口等着，见她来了，堆起笑迎上来。

　　“沈姑娘来了，快请进，夫人等着呢。”

　　照微跟着她进了屋。

　　屋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秦氏坐在榻上，手里捧着一盏茶，见她进来，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坐吧。”

　　照微坐下。

　　秦氏看着她，目光温和，和上回一模一样。

　　“这几日可好？下雪了，冷得很，屋里炭够不够？要不要我让人再送些？”

　　照微低着头。

　　“够了。多谢夫人。”

　　秦氏点点头，喝了口茶。

　　“那就好。你一个人在西厢住着，我也不放心。有什么事，就来说话。”

　　照微听着，没接话。

　　秦氏放下茶盏，叹了口气。

　　“照微，我叫你来，是有一件事想问你。”

　　照微抬起头。

　　秦氏看着她，目光还是那么温和。

　　“你这阵子，常往库房跑？”

　　照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核验耗损，去看了几回。”

　　秦氏点点头。

　　“核验完了？”

　　“完了。”

　　“那怎么还去？”

　　照微沉默了一瞬。

　　“有些账，想再看看。”

　　秦氏笑了，笑得很温和。

　　“你这孩子，倒是认真。”她顿了顿，“可你知不知道，你这些日子往外跑，府里有人说闲话？”

　　照微看着她。

　　“什么闲话？”

　　秦氏叹了口气。

　　“说你守孝不安分，天天往外跑，不像个姑娘家的样子。还有人说……”她停了停，“说你往库房跑，是想查什么。”

　　照微没说话。

　　秦氏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怜惜。

　　“照微，我知道你姐姐走了，你心里难过。可有些事，不是你该管的。你一个姑娘家，管那些做什么？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她往前倾了倾身。

　　“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查什么？”

　　照微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秦氏也看着她，等着。

　　屋里静得能听见炭盆里火星爆裂的声音。

　　过了很久，照微慢慢开口：

　　“夫人，我没查什么。”

　　秦氏的笑容顿了顿。

　　“只是核验耗损？”

　　“只是核验耗损。”

　　秦氏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东西——是审视，还是别的什么？

　　“那库房那边的人怎么说，说你问东问西，还翻人家的账本？”

　　照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库房那边的人。

　　马管事。

　　还是陆承安？

　　“账本是核验的时候看的。”她说，“核验完了就没再看了。”

　　秦氏点点头，没再追问。

　　她端起茶盏，喝了口茶，语气变得更温和了：

　　“照微，你是个聪明孩子。有些事，不用我说，你也明白。”

　　照微看着她。

　　秦氏放下茶盏，慢慢说：

　　“你姐姐走了，府里的事，自然有府里的人管。你一个守孝的姑娘，安安分分待着，别的事别多想。想多了，对自己不好。”

　　她顿了顿。

　　“对别人，也不好。”

　　照微的瞳孔缩了缩。

　　对别人，也不好。

　　这是警告。

　　赤裸裸的警告。

　　“夫人说得是。”她低下头，“我知道了。”

　　秦氏笑了，笑得很满意。

　　“好孩子。回去吧。天冷，别冻着。”

　　照微站起来，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听见秦氏在身后说：

　　“对了，照微。”

　　她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秦氏坐在榻上，手里捧着茶盏，笑容温和。

　　“那个赶车的老头，是你找的吧？”

　　照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夫人说什么？我不明白。”

　　秦氏笑了笑。

　　“不明白就算了。我只是告诉你，那老头不见了。你要是知道他在哪儿，让他别乱跑。外面乱，出了事，谁都不好说。”

　　她端起茶盏，喝了口茶。

　　“去吧。”

　　照微站在原地，看着她。

　　秦氏也看着她，笑容不变。

　　过了很久，照微转过身，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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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正院，她才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凉得刺骨。

　　那老头不见了。

　　秦氏知道是她找的。

　　她在警告她——下一个就是你。

　　照微攥紧了手指。

　　青芝从旁边迎上来，脸色发白。

　　“姑娘，夫人她……”

　　“回去说。”

　　---

　　回到屋里，照微在桌边坐下，一言不发。

　　青芝倒了杯热茶递过来，她没喝，就那么看着那杯茶，看着热气往上飘。

　　“姑娘，”青芝小心翼翼地问，“夫人说什么了？”

　　照微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口：

　　“她说，那老头不见了。”

　　青芝的脸白了。

　　“她……她怎么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照微抬起头，“她知道我去库房，知道我问东问西，知道那老头的事。她什么都知道。”

　　青芝的腿软了，扶着桌子才站稳。

　　“姑娘，那咱们……”

　　“继续查。”照微说。

　　青芝愣住了。

　　“可是夫人她……”

　　“她不敢动我。”照微打断她，“至少现在不敢。”

　　青芝不明白。

　　照微看着她，慢慢说：

　　“我手里有东西。她要是动我，那些东西就会被人拿出来。所以她只敢敲打，不敢动手。”

　　青芝愣愣地看着她。

　　“姑娘，您手里有什么东西？”

　　照微没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柜子前，看着那个锁着的柜门。

　　里面的东西，是她现在唯一的护身符。

　　可这护身符，能护她多久？

　　她不知道。

　　窗外，太阳照着雪地，白得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