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线人失踪 ...
-
十月三十。
雪停了，天还是阴的。
照微一早就醒了。她躺在床上，盯着帐顶的青灰色，脑子里一遍遍地过着昨晚看见的那些东西——
麻袋上的数字，十七、十九、二十二、初四、初九、十四。
那袋被擦掉的粮，那团模糊的印子，那个像“王”字的半边。
还有那六张回执。
周大、李二、王三。
三个死人的名字。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还是那股荞麦味，淡淡的，像姐姐还在的时候。
外面传来脚步声，青芝推门进来，脸色发白。
“姑娘，出事了。”
照微坐起来。
“什么事？”
“那个老车夫……”青芝的声音发抖，“不见了。”
照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见了？什么意思？”
“孙二今早去找他送吃的，发现那破庙里没人。”青芝说，“他爹的铺盖还在，但人没了。孙二在周围找了一圈，没找到。”
照微掀开被子下床。
“什么时候不见的？”
“不知道。”青芝说，“孙二昨天下午还去送过吃的，他爹还在。今天一早去，就没了。”
昨天下午到今天一早。
一夜之间。
照微攥紧了手指。
“孙二呢？”
“在城外。”青芝说，“他不敢回来，还在找。他让奴婢告诉姑娘，说……说他爹要是出事了，他就……”
“他就什么？”
青芝抿了抿嘴。
“他就跟那些人拼了。”
照微沉默了一会儿。
“让他回来。”她说，“回来见我。”
青芝愣住了。
“姑娘，他……”
“让他回来。”照微又说了一遍，“他爹要是真出事了，他更得回来。在外面乱跑，只会死得更快。”
青芝点点头，快步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照微一个人。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
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战。外面白茫茫一片，雪还没化完。那丛枯死的芭蕉叶被雪压得更弯了，几乎贴在地上。
她看着那片雪地，想着那个老车夫。
那个在府里赶了二十年车的人。
那个捡到半张票据、藏起来不敢声张的人。
那个把东西交给儿子、让他找能信的人的人。
他死了吗？
还是被抓走了？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些人动得比她想象的要快。
周嬷嬷摔断了腿。
老车夫不见了。
下一个是谁？
是孙二？
还是她自己？
---
傍晚的时候，孙二来了。
他站在门口，浑身是雪，脸色灰败，眼睛底下两团青黑。他一进门就跪下了。
“姑娘，我爹他……”
照微把他扶起来。
“先起来。”
孙二没起，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发抖。
“我爹他……他肯定出事了。那破庙里没有血，没有打斗的痕迹，就……就人没了。好像是自己走的，可他能去哪儿？他能去哪儿……”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最后变成哽咽。
照微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爹跟你说过什么没有？除了那半张票据，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孙二摇摇头。
“没有。他就说那东西能保命，让我藏好。别的什么都没说。”
照微点点头。
“他认识字吗？”
“不认识。”孙二说，“我爹不认字，那些东西是啥他都不知道。”
不认识字。
所以那半张票据上的字，他看不懂。
所以他不知道那东西有多重要。
所以他可能……只是被人带走了，还没死。
照微弯下腰，看着孙二。
“你听我说。”
孙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你爹不一定死了。”照微说，“那些人要抓他，是因为他知道些事。他要是死了，那些事就没人知道了。所以他们不会轻易杀他。”
孙二愣愣地看着她。
“那……那我爹在哪儿？”
“不知道。”照微说，“但我会找。”
孙二抿了抿嘴。
“姑娘，您……”
“我答应过你。”照微打断他，“你爹不会有事。只要我活着，他就不会有事。”
孙二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
“姑娘，小的……小的信您。”
照微点点头。
“回去吧。库房那边还得盯着。有什么异常，就告诉青芝。”
孙二应了，转身要走。
“等等。”照微叫住他。
孙二回过头来。
“小心些。”照微说，“他们已经动了。下一个可能就是你。”
孙二的脸色白了白，然后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
屋里又只剩下照微一个人。
她走到柜子前，把那个铁盒子拿出来。
打开。
里面是那本账册，那叠陈有田的抄件，那六张回执，那半张票据，那块清河庄的对牌，那截红绳。
她看着那些东西，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东西收好，放回柜子里。
窗外，天黑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院子。
东厢房的灯亮着，谢清婉还没睡。
那边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可她知道，那边的人，也在等。
等她出错。
等她露出破绽。
等她——变成下一个周嬷嬷，下一个老车夫。
照微攥紧了窗棂。
姐姐，你看见了吗？
那些人，一个一个，都在我面前倒下。
可我还站着。
我不会倒。
窗外，又下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