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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春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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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四,小年。
陈连把田初露送到田家,她还在为昨夜的事闷闷不乐。
“晚上我来接你。”陈连说。
“知道了。”田初露扭头就走,看也不看他。
待他回家,何芳正在包饺子,陈春生出门了,陈明在帮忙。
他接替陈明位置,“作业写完了吗?”
陈明起身挪到边上,“哥,作业我已经写完了。”
“去外面把地上柴火捡回来。”何芳说。她正在揉面,小年的饺子不必多做,一顿就够。
“好。”
陈明出去了,何芳把饺子皮放到篦子上,陈连拿起一个准备开包。
“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何芳冷不丁问。
陈连没想到她会问这,他顿了下,孩子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除非让他去上大学,否则他不会要的。
何芳没料到他还在想着要去上学。
“那学到底有什么好上的?能吃饱饭还是能穿暖啊!”
大过年的陈连不想和她起冲突,他不搭话,继续包饺子。
耳朵一样的饺子整齐围成一个圆,象征着团圆。他从小就会,现在闭着眼也能包。
于是当何芳又一次质问他为什么非得去上学时,陈连闭上了眼睛。
何芳骂他是不是上学上傻了,“早知道就不让你去上那什么学了。天天省吃省穿结果供出个傻子,说出去让人笑话。”
捡柴火回屋的陈明闻之,“妈,你不说,我不说,别人也不知道哥是傻子啊。”
虽然话是为陈连好,但陈连很无语,怎么拐着弯骂他傻子。
他什么时候成傻子了啊!
傍晚,村内鞭炮声此起彼伏,一个小时后,陈连前去田家接田初露。
冬天黑的早,他也没灯照明,阴天走路只得约莫着小心走。
一不小心摔到在地就糟糕了,“哎呀!”身前有人叫了声。
感觉情况不太妙,他站着没动,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吱声,奇怪了不是。
他分明听到了声音啊。陈连心里不由得忐忑。
“陈连哥!”田初露拿了手电灯照过来,借着光影他确认地上真的有人。
“咦,这怎么有个人在地上。”田初露走近也看到了。
“陈连,你接我妹回去吧,她一早就要走了,就是一直没等到你来接。”送田初露的是田家二哥田虎。
“二哥。”田初露被说中了心思,不免害羞,但是两人昨天还在冷战,她只好跺跺脚让田虎停下。
“好,麻烦二哥跑一趟了。”陈连接过田初露递来的手。
地上人还没起,田初露拿着手电灯乱晃。大冷天的在外面睡,估摸明天都能冻成冰棍了。
田虎和陈连合力把地上人翻了个面,是陈连二叔陈冬生。
“二叔?二叔?”陈连一边喊,一边摇晃他肩膀。
好半响陈冬生才悠悠转醒,“嗯?小连?是小连吗?”
“是我二叔,你怎么睡外面了。”陈连把他扶起来。
“快点回去吧。”田虎催促三人。
“好,二哥,你回去慢些。”田初露拿着手电灯要给田虎,田虎拒绝了。
“你拿着吧,别半路看不清路摔倒了。”田虎摆摆手转身往东走。
陈连一手扶着陈冬生一手扶着田初露,三人在光洁的地面上艰难到家。
以往冬天不至于那么滑,但前些日子莫名下了雨,温度低就把泥巴坑冻住了。
走到门口,陈冬生不进去。陈连劝了又劝,他还是不愿意进。
“都是一家人,多年不见了也还是一家人啊。”陈连说。
陈冬生比他大十岁,今年三十二,他刚上学时,他二叔已经是村里出名的大学生了。
他小时候做梦都想成为大学生,因而格外崇拜他二叔。
只是后来不知出了什么变故,二叔意外离家好多年不归,爷奶不去寻,父母缄默不语。
好说歹说,陈冬生还是走了。
“快进屋吧。”田初露把手电塞陈连手里,她手冻的通红。
“锅里还有些热水,我去给你舀盆里。”陈连把门关上转身走近厨房。
“哥,嫂子,这边,这边!”陈明的声音意外想起。
两人双双往堂屋看,陈明正拿着盆从茶壶里倒热水。
“小明真贴心。”田初露夸陈明。比起陈连的木讷,陈明要灵动许多。
时常没事还会和田初露说话,顺带讲讲学校里发生的笑话,田初露挺爱听的,她上学学不明白,早早就不上了。
时隔多年再听学校事,感觉很奇妙。
“嫂子快洗洗吧,天冷,洗洗睡觉舒服。”陈明说。
“嗯。”田初露坐在陈连搬来的木凳上,先是泡了泡手,缓过劲才准备洗脚。
“你回去睡吧,”陈连对陈明说。
“嗯,那哥有事喊我。”陈明去厨房重新沏了壶热水。
“这是爹给你的?”陈连拿起身边那个小东西问。
“是呀。刚才一着急忘记告诉你了,爸说,村里明年要扯电了,这是他从镇上领的,感觉还不错,以后有电了可以多买些用来储电。”
田初露打开手电灯开关,“是不是很亮?”
灯光照在陈连脸上,她看得清楚,但陈连却难以睁开眼睛。
“灯光不要照眼,对眼睛不好。”陈连把手电偏了偏方向。
“还有这说法?”田初露没用过电,大家都燃煤油。
“嗯,以后不要照眼睛。”陈连回答。
“好吧,它挺好用的,可以照很远。”田初露新奇的拿着灯摸来摸去。
“行了,别泡了,水凉了,回去睡吧。”陈连帮她把脚擦干。
“我鞋子凉,你抱我回去。”田初露关上手电伸出手。
陈连抬眼看她,他又对她的娇惯多了几分认识。
“快点,不然我就光脚回去。”
“好。”陈连伸手面对面抱住她,像是抱了个孩子。
啪叽。田初露趁他不备突然亲了他一下。
陈连惊呆了,“你,”
“怎么?你再说我还亲你。”田初露搂住他脑袋用毫无威胁力的声音威胁他。
大年三十那天,陈连在家同陈家人一起准备年夜饭。
田初露在一旁看着,时不时帮点小忙,比如搬俩凳子放屋里,或者出门拿点柴火放火炉里。
“是有人要来吗?”她拿凳子进门随口问了句。
陈连清洗白菜的动作一顿,他想起了他二叔。“娘,年夜饭要喊爷奶来吗?”
何芳捡了两根柴火放锅底,锅里是热气腾腾的肉菜,她盖上锅盖,“听你爹的。”
陈春生在和陈明一起贴春联。
“爹,要喊爷奶吗?”陈连把菜放厨房,出门问陈春生,田初露也跟了出来。
天晴了好几天,正中午不烤火也不太冷,她要去帮忙贴春联,陈连没制止。
“嫂子,贴好了,不用麻烦你了。”陈明把贴春联用的浆糊碗放到水井旁清洗。
田初露停下脚,“那爷爷奶奶那边呢?也贴过了。”
她一问,搞得陈明不知如何回答,他们家与爷奶家关系一般,大概有什么缘故,但没人说,陈连不知道,陈明也不知道。
儿媳妇问了,何芳终于直面这个问题了,“没呢,小连去带你媳妇一起去贴吧。”
“妈,我也要去!”陈明自告奋勇。
“去吧,顺便把他们喊过来吃年夜饭。”陈春生拍拍小儿子肩膀。
少年人长得快,一年工夫都要超过他了。
贴春联三人拿着工具往屋后爷奶家去。
“二叔?”陈连诧异他们进门没看到爷奶,反而先看到了陈冬生。
陈连爷奶总共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远嫁,好几年才回来一次。
“你们来贴春联?”陈冬生正在扫地,破旧的房子阴暗不已,扫了与没扫差别不大。
“嗯嗯。”陈明先点了头,然后开始张贴。
他似乎不好奇多年未归的二叔为何回来了,但陈连知道,他其实是好奇的。
田初露后悔来贴春联了,黑朴朴的房子她害怕进,陈连让她端着浆糊跟着他。
门不多,一会儿工夫就贴好了。
来时三人,回时变成了六个人。田初露搬的凳子有人坐了,甚至需要再去搬一个。
陈冬生没麻烦侄媳妇,他自己去堂屋搬了凳子。
何芳脸色不太好,陈春生招呼着也不热络。热闹的氛围变得压抑,一群人围着火炉都不吭声。
“小连不是在上大学吗?”陈冬生率先打破平静,就是这个话题选的不好,他说完,其余人全看他。
何芳拧着眸子,陈春生直接开口,“冬生还是别管太多。”
“是。”陈连迎着各方怒气回答。
“陈连你给我闭嘴,少和他说话。不三不四的丢死人。”何芳斥责陈连。
“?”陈连被骂的冤枉。
“这么多年了嫂子还在生气呀。”陈冬生诧异道,疑问句听起来就像找茬。
何芳脾气暴躁,他故意挑事,她也不怕事,“除非你陈冬生死了,不然这辈子我都消不了气。”
“娘,大过年的别这样。”
“二叔,你少说两句。”
陈连和陈明一人劝一个。
“冬生你要是故意来气你嫂子,你就先回吧,爹娘今年在这过,这么多年了,爹娘都是在这过的。”
陈春生又接上话茬。
眼瞧着要吵架,田初露便默默往陈连身边凑。
“你别怕。”陈连拍拍她肩膀。
“爹到底什么事,这么多年也该……”
“陈连你给我闭嘴。”何芳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