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花庄园》唐谨瑜

38、新的誓言

　　自那夜紫藤花下的彻底坦白之后，整个庄园的空气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松弛感。仆人们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连带着公爵大人那张常年冰封的脸上，也时常会化开一抹极淡、却真实无比的暖意。
　　杜纳希感受得最清楚。
　　霍奇森不再用那种带着一丝探究和不安的眼神看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的、几乎将他溺毙的温柔。他们会像最普通的伴侣那样，在清晨一同用餐，在傍晚牵着手散步，谈论的话题从帝国的财政报告，到花园里哪一株玫瑰开得最好。
　　一切都平静得如同梦境。
　　只是，杜纳希偶尔会发现，霍奇森最近似乎有些……神秘。
　　他好几次在深夜的书房里，看到霍奇森对着全息光屏写写画画，一见他进来，就手忙脚乱地关掉。还有几次，他接到的私人通讯，都会刻意避开自己，走到露台上去讲。
　　杜纳希没有问。他只是觉得有点好笑，像霍奇森这样掌控着半个帝国经济命脉的男人，居然也会有这种类似青春期少年藏着秘密般的举动。
　　他相信他。这种信任，已经成了烙印在灵魂里的本能。
　　直到他们的结婚纪念日这天傍晚。
　　霍奇森没有像往年一样预定首都星最顶级的餐厅，只是在晚餐后，牵起他的手，用一种近乎蛊惑的低沉嗓音说：“纳希，陪我走走吧。”
　　他们走上了那条再熟悉不过的紫藤花长廊。
　　夜幕早已降临，但今晚的长廊却与往日不同。每隔几步，就有散发着柔光的悬浮萤火虫灯被点亮，将垂落的紫色花串映照得如梦似幻。空气中，除了馥郁的花香，还飘荡着一支古老而悠扬的钢琴曲。
　　杜纳希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几分。
　　霍奇森什么都没说，只是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向长廊的尽头。
　　在那里，那座见证了他们无数次争吵与和解的小亭子，被装点得焕然一新。无数细小的星辰灯缠绕在亭子的廊柱上，与天上的星河遥相呼应。亭子中央，一张铺着洁白桌布的小桌上，静静地燃着两支烛火，旁边还有一个巴掌大的深蓝色天鹅绒首饰盒。
　　没有宾客，没有司仪，只有这漫天的星光和无尽的花海。
　　杜纳-希的呼吸，在看到那个盒子的瞬间，彻底屏住了。
　　霍奇森终于松开他的手，转身面向他。烛光在他的眼眸深处跳跃，映出杜纳希震惊得微微张开嘴的脸。
　　“纳希，”霍奇森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带着一丝极细微的沙哑，“还记得吗？十几年前，我也曾在这里向你求婚。”
　　杜纳希怎么可能不记得。那时的霍奇森，意气风发，却也带着无法掩饰的忐忑与不安。那时的他，冷静而疏离，点头答应只是为了家族。
　　“那一次，”霍奇森的眼神里，是杜纳希从未见过的深刻自省，“我卑劣地利用了我们百分之九十九的匹配度，利用了安德里亚家族的困境。我用一场盛大的婚礼将你绑在我身边，却给不了你想要的尊重和信任。”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杜纳希心脏骤停的动作。
　　他，霍奇森·奥古斯都，帝国最骄傲、最强大的Alpha之一，对着他的Omega，缓缓地、郑重地，单膝跪下。
　　他的膝盖沉稳地落在了铺满花瓣的石砖上，仰起头，用一种全然臣服的目光，凝视着杜纳希。
　　他的声音，不再是命令，而是一种近乎祈求的真诚。
　　“所以今天，杜纳希·安德里亚，我想重新再来一次。”
　　他拿起桌上的天鹅绒盒子，轻轻打开。
　　没有夸张的巨钻，里面躺着的，是一对设计简约却精致到极致的铂金对戒。戒指的线条流畅而温润，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仿佛承载了岁月沉淀后的所有温柔。
　　“我，霍奇森，以我全部的灵魂和生命起誓，”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杜纳希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将永远尊重你，信任你，与你分享我的一切，无论是荣耀还是困境。我爱你，不是因为你的美貌，不是因为我们的匹配度，只因为你是你。”
　　“你愿意……再一次，嫁给我吗？”
　　泪水，毫无预兆地从杜纳希的眼眶中决堤而出。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一场迟到了十几年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婚礼。
　　他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这个曾带给他无尽痛苦，也给予他无上幸福的Alpha。他眼中的深情和笃定，像最温暖的海水，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他哽咽着，却笑了出来。那笑容，比漫天星辰还要璀璨。
　　“我愿意。”
　　杜纳希伸出手，任由霍奇森将那枚微凉的戒指，缓缓套上他的无名指。不大不小，刚刚好，仿佛生来就该待在那里。
　　他低下头，看见了戒指内壁上镌刻的一行细小的花体字。
　　H&D, You are my universe.
　　你就是我的宇宙。
　　眼泪掉得更凶了。杜纳希胡乱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脸，然后从盒子里拿起另一枚属于霍奇森的戒指。
　　他也学着霍奇森的样子，执起对方宽厚有力的左手，将那枚象征着永恒的铂金圆环，为他戴上。
　　“霍奇森，”他含着泪，微笑着说，“上一次，我说‘我愿意’，是为了安德里亚的荣耀。”
　　“这一次……”他抬起眼，目光与霍奇森的紧紧交织在一起，声音无比清晰。
　　“只为了杜纳希的心。”
　　“我愿意。”
　　霍奇森猛地站起身，将他狠狠地揉进怀里。这个拥抱，不再有任何一丝占有的意味，只有失而复得的狂喜和珍视。
　　“谢谢你，纳希……谢谢你……”他一遍遍地吻着杜纳希的头发，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颤抖。
　　一旁古老的留声机，不知何时换了一首华尔兹舞曲。悠扬的旋律在花海中流淌。
　　霍奇森牵起杜纳希的手，放在自己的肩上，另一只手则轻轻揽住他的腰。
　　“我的公爵夫人，愿意陪我跳支舞吗？”
　　杜纳希笑着将头靠在他的胸口，听着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他们在只属于彼此的星空下，在见证了他们所有过往的紫藤花海中，相拥而舞。步伐或许生疏，但每一个旋转，每一次对视，都充满了言语无法形容的默契与爱意。
　　松柏与紫藤花的信息素，温柔地缠绕在一起，酝酿出一种独一无二的、名为“家”的气息。
　　这是一个迟到了十几年的婚礼，但对他们来说，一切都刚刚好。
　　“不知道思琛和逸辰他们到哪了。”杜纳希窝在霍奇森的怀里，声音很轻，带着满足的喟叹。
　　“嗯，”霍奇森收紧了手臂，下巴轻轻蹭着他的发顶，目光望向遥远的星海，“他们有自己的路要走，就像我们一样。”
　　他们的前半生，在无尽的误解、试探和痛苦中纠缠，终于在此刻，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而属于他们的后半生，那条铺满了信任与温柔的崭新道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