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花庄园》唐谨瑜

2、狮子与玫瑰

　　昨夜紫藤花的馥郁甜香，仿佛还残留在霍奇森的军装领口。
　　他扣上最后一枚金属纽扣，冰冷的触感将他从温存的回忆中拉回现实。转身时，杜纳希正倚在门边，身上披着他的晨袍，手里端着一杯温好的营养液。
　　“路上小心。”杜纳希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清晨的沙哑，眼角眉梢却尽是柔和的笑意。
　　霍奇森走过去，接过杯子一饮而尽，然后在他额上印下一个吻。松柏的清冽气息短暂地覆盖了紫藤的温柔。
　　“等我回来。”他说。
　　联邦最高军事会议室，足以让普通人窒息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由冷硬的星际合金铸成，冰冷的光泽反射着天花板上巨大的全息联邦星图。在座的每一位，都是能左右联邦亿万人生死的将星。
　　霍奇森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色沉静，手指有节奏地轻点着桌面。
　　“我反对。”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让会议室凝重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坐在主位对面的马歇尔元帅，一个头发花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的Alpha，猛地抬起头，视线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霍奇森。
　　“霍奇森上将，请给出你的理由。”马歇尔元帅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外缘星域‘威慑计划，是联邦未来十年立于不败之地的基石！”
　　全息星图上，代表着联邦疆域的蓝色光晕外，几个遥远的红色光点正不安地闪烁着。那就是所谓的外缘星域，资源贫瘠，文明落后，却时常与联邦发生摩擦。
　　马歇尔的计划很简单：将联邦百分之六十的军费预算，投入到边境舰队的扩充上，用绝对的武力，将那些红色光点彻底抹去，或者让它们变成驯服的蓝色。
　　霍奇森的目光扫过那几个红点，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理由有三。”
　　“第一，军费预算的过度倾斜，将严重拖垮内部星球的民生与科技发展。我们的民众需要的是更稳定的生活，而不是一份遥远星域的捷报。”
　　“第二，激进的军事行动，会彻底激化我们与边缘文明的矛盾，让他们抱团取暖，甚至倒向我们的真正对手——帝国。届时，我们将面临的是一条漫长且看不到尽头的战争火线。”
　　“第三……”霍奇森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联邦的敌人，从来不在那些贫瘠的石头上。我们的目光，应该放在更深远的黑暗里。”
　　他的话音刚落，马歇尔元帅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
　　“妇人之仁！”老元帅怒喝道，强大的Alpha信息素带着硝烟的味道席卷开来，“和平的桂冠是用敌人的枯骨铸就的，霍奇森上将！你的仁慈只会让联邦的雄狮变成安于现状的家猫！”
　　会议室内的气压骤降。
　　面对马歇尔元帅几乎失控的压迫感，霍奇森的信息素却收敛得滴水不漏。他只是平静地回视着对方，一字一句地说道：
　　“元帅，狮子之所以是狮子，在于守护它的领地，而不是无谓地咆哮。”
　　“真正的力量，是让敌人不敢伸出爪子，而不是将它们全部撕碎。”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一个如烈火，一个如寒冰。
　　最终，会议在争执中不欢而散。马歇尔的激进计划被暂时搁置，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宁静。
　　回到顶层的上将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狮子星首都的繁华景象。无数飞行器在钢铁丛林间穿梭，构成一幅秩序井然的未来画卷。
　　霍奇森解开军装的第一颗纽扣，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上将。”
　　他冷静干练的Beta副官罗宾，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威慑计划’的支持者名单，比我们预想的要多。马歇尔元帅在军中经营多年，根基很深。”罗宾的汇报永远简洁明了。
　　霍奇森“嗯”了一声，拿起笔，开始处理积压的公务。松柏的气息在宽大的办公室里重新变得平稳安定。
　　罗宾没有离开，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片刻后，他像是汇报一件寻常小事般开口：“另外，双子星总督的换届选举已经结束了。”
　　霍奇森的笔没有停。双子星是联邦的经济命脉，总督换届是大事，但流程向来平稳，出不了什么乱子。
　　“新任总督在选举中，以压倒性的优势获胜。”罗宾的语速微微放缓，仿佛在为接下来的那个名字做铺垫。
　　“此人背景很深，在双子星的民众支持率高达92%，被誉为‘双子星的黎明’。更重要的是，他在军政两界，都有着非同寻常的影响力。”
　　霍奇森依旧在签署文件，似乎对这个完美的履历并不感兴趣。
　　直到罗宾说出了那个名字。
　　“他的名字是——靳玉苼。”
　　“刺啦——”
　　一声轻微却无比刺耳的声响。
　　霍奇森正在签署文件的笔尖，因为一瞬间的失控，在坚硬的合金桌面划出了一道细微的白痕。
　　他签署的动作，停顿了。
　　办公室里，原本平稳温和的松柏信息素，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烙铁，骤然变得锐利、充满了攻击性。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罗宾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几乎能割伤皮肤的信息素变化，他立刻垂下眼睑，站得笔直，呼吸都放轻了，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霍奇森依旧维持着低头签文件的姿势，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像蛰伏多年的毒蛇，从他心脏最深的地方，猛地抬起了头。
　　靳玉苼。
　　那个曾经如同附骨之疽，刻在杜纳希过去的名字。
　　那个他以为，早该被时间和距离彻底掩埋的名字。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锐利的信息素才缓缓收敛，重新被他钢铁般的意志力压制回体内。
　　霍奇森抬起头，面色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他放下笔，将签好的文件推向一边，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把他的全部资料，最高权限的那种，调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