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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咒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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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亮。
霍奇森比往常醒得更早一些。
他没有起身去晨练,而是侧过身,安静地凝视着身边熟睡的爱人。
联邦最年轻的上将,那个在星际战场上以冷硬和果决著称的男人,此刻的目光却柔软得能滴出水来。
阳光被百叶窗切割成一条条细碎的金线,恰好有一缕,跳跃在杜纳希长长的睫毛上,随着他平稳的呼吸轻轻颤动,像蝶翼。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紫藤花香,那是杜纳希安睡时才会有的,最柔和纯粹的信息素味道。霍奇森的松柏气息小心翼翼地将这缕花香包裹,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稀世珍宝。
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探了出去,极轻地,描摹着杜纳希的眉骨、鼻梁,最后停在他柔软的唇上。
十年了。
这个被誉为“帝国之璧”的Omega,完完全全属于他,已经整整十年了。
这份不真切的幸福感,至今仍会在每个清晨将他淹没。
睫毛颤了颤,杜纳希醒了。他那双总是带着点朦胧水汽的灰蓝色眼睛睁开,准确无误地对上霍奇?的视线。
“早。”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羽毛扫过心尖。
“早,安德里亚。”霍奇森的嗓音低沉而磁性,他俯身,印下一个克制又深情的吻,“纪念日快乐。”
杜纳希弯起眼睛,主动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吻。松柏与紫藤的味道在唇齿间彻底交融,是刻入骨髓的熟悉与安心。
一整天,霍奇森都有些反常的“黏人”。
明明人已经去了军部,光脑的通讯请求却没停过。
“餐厅今天送来的营养膏是草莓味的,一股子香精味,难吃。”
“第二军团的马歇尔又在会议上鼓吹他的‘雄狮计划’,老疯子。”
“办公室的拟态绿植系统坏了,开了一下午的霸王花,熏得我头疼。”
杜纳希看着这些琐碎又毫无营养的抱怨,忍不住笑出声。他几乎能想象到霍奇森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此刻会是怎样一副故作严肃却藏不住求关注的别扭表情。
像个刚陷入热恋,什么都想跟伴侣分享的毛头小子。
他没有逐条回复,只是拍了一张画室的照片发过去。
照片里,他和他们的小儿子霍逸辰都穿着白色的家居服,身上沾着五颜六色的颜料。霍逸辰正举着一幅刚完成的画作,画上是一大片绚烂的紫藤花,开得灿烂又笨拙。
照片发送成功的下一秒,霍奇森的通讯就打了过来。
杜纳希接通,光屏上立刻映出男人英俊的脸。
“逸辰画得很好。”霍奇森的目光在画上停留了一秒,随即就牢牢锁定了杜纳希,“你也是。”
杜纳希失笑:“上将阁下,我只是在旁边指导了一下调色。”
“我说的是,你脸上的颜料,很好看。”霍奇森一本正经地评价,“像星云。”
霍逸辰凑过来,对着光屏大声说:“爸爸!这是送给父亲和你的礼物!紫藤花!”
“谢谢我的小画家。”霍奇森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晚上把它挂在餐厅。”
整个庄园,都沉浸在这种温馨而宁静的氛围里。
仿佛十年前那些惊心动魄的纠葛,那些强权与屈从,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晚餐后,霍奇森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带他去影音室,而是牵起他的手,带着一丝神秘的微笑,走向了花园深处。
“闭上眼。”他在紫藤花长廊的入口处停下。
杜纳希顺从地闭上双眼,任由他牵着自己往前走。
空气中传来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这个季节,紫藤花还未到花期。
“好了,睁开吧。”
霍奇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杜纳希睁开眼睛,呼吸在顷刻间被夺走。
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原本只有藤蔓的廊架上,就在他睁眼的瞬间,无数紫色的花苞齐齐绽放,一串串,一簇簇,如同紫色的瀑布,在一秒内倾泻而下,盛开到了极致。
浓郁的紫藤花香扑面而来,将他温柔地包裹。
他愕然地抬头,发现头顶的夜空也不是往日熟悉的星辰,而被一片璀璨陌生的星图所取代。那星图瑰丽而浩瀚,一颗巨大的红色恒星在其中缓缓燃烧。
“是狮子星,”霍奇森从身后拥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声音里带着满足的笑意,“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我还记得,那天你穿着白色的礼服,就站在这片星图下。”
环境控制器模拟出了最适宜紫藤花盛开的温度与湿度。
全息投影技术复刻了十年前的星空。
这个笨拙的Alpha,总喜欢用这种宏大又铺张的方式来表达他的爱意。
可偏偏,杜纳希每一次都会被深深地打动。
“安德里亚·杜纳希阁下,”霍奇森转过他的身体,让他面对着自己。他的眼神专注而认真,像是宣誓。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设计极为简约的铂金戒指,内圈嵌着一小颗紫色的碎钻,“你愿意在接下来的每一年,继续容忍霍奇森这个笨蛋吗?”
杜纳希的眼眶有些发热,他看着男人眼中的自己,轻笑出声。
“只要上将阁下,”他伸出手,让霍奇森为他戴上戒指,尺寸分毫不差,“不嫌我这株紫藤会一年比一年更缠人。”
松柏的信息素在此刻变得极具侵略性,又温柔地将他包裹。杜纳希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男人的唇。
这是一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深、更投入的吻。
极致的浪漫,极致的爱意。
杜纳希感觉自己快要融化在对方的气息里,融化在这片为他一人绽放的星空花海下。
然而,就在两人唇齿纠缠,情感攀升至顶点的那个刹那——
一幅画面毫无征兆地、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也是在这里,这个紫藤花长廊下。
不是温柔的拥抱,而是粗暴的桎梏。
失控的Alpha将他死死按在冰冷的墙壁上,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松柏信息素像牢笼一样将他禁锢。
没有亲吻,只有啃咬。
后颈腺体被刺穿的剧痛,伴随着屈辱的泪水,终身标记在绝望中完成。
……
杜纳希的身体,有了零点一秒的僵硬。
他的呼吸,瞬间停滞。
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即便只是一闪而过的幻影,也足以让他浑身冰冷。
霍奇森察觉到了怀中人极细微的战栗,他稍稍退开一些,用指腹摩挲着杜纳希的脸颊,声音喑哑地问:“怎么了?太激动了?”
他将这种战栗,误解成了因极度幸福而引发的颤抖。
杜纳希猛地回过神。
他看着霍奇森眼中满满的爱意和关切,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他不该在这样完美的夜晚,想起那些不堪的过去。
一切都过去了。
他对自己说。
于是,他更紧地回抱住霍奇-森,用一个更深、更急切的吻,堵住了对方所有的话语,也掩饰了自己一瞬间的失神。
良久,唇分。
他抵着霍奇森的额头,用轻却无比坚定的声音说:
“霍奇森,我爱你。”
这句话,既是此刻最真挚的情感流露,也是一句说给自己听的,用以覆盖伤痕的咒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