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冕（又名：死皮赖脸和偶像搭档之后）》天天添麻花

8、进入地狱VIP包厢 三天后，一

　　三天后，一辆破旧的大巴车把她们扔在了北境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眼前是一栋灰扑扑的建筑，挂着一个掉了漆的牌子——暖阳俱乐部。
　　宋易安缩了缩脖子。这方跟暖阳有一毛钱关系吗？叫“西伯利亚冷空气集散中心”还差不多。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得像X光，能把你骨头缝里的懒筋都给照出来。
　　她上下打量着宋易安和夏文曦，没开口，压迫感就已经拉满了。
　　这位，应该就是苏寻了。
　　夏文曦鼓起勇气，上前一步，鞠了一躬：“苏教练您好，我们是吴振教练介绍来的。”
　　苏寻哼了一声，声音又冷又硬。
　　“吴振丢来的垃圾，也需要他亲自介绍？”
　　夏文曦的脸瞬间涨红，宋易安眉毛一挑，开局就人身攻击？这位大妈，你是不是没喝豆浆，火气这么大？
　　“一个四年没上冰的废物，一个只有蛮力的木头。”苏寻的嘴比冰刀还毒，“凑在一起，就以为能负负得正了？我这里，不收废品。”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等等！”夏文曦急了，“苏教练，请您给我们一个机会！”
　　苏寻停下脚步，回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机会？”她指了指旁边的冰场，“行啊，双人旋转基础练习，一万次。”
　　宋易安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多少？
　　一万次？她是不是多数了个零？
　　“在天黑之前完成。”苏寻补充道，看了看天色，“现在是下午两点，你们还有四个小时。中途谁要是吐了，或者倒下了，立刻给我滚蛋。”
　　这已经不是地狱了，这是十八层地狱直通车。
　　宋易安看着夏文曦，夏文曦也看着她，眼神里没有退缩，只有一团火。
　　“好。”夏文曦说。
　　疯了，这个世界都疯了
　　宋易安深吸一口气，跟着夏文曦走上了冰场。
　　两人摆好姿势，第一个旋转开始。
　　一，二，十，一百。枯燥，重复。
　　刚开始还好，可当数字超过一千，宋易安感觉整个世界都开始晃动。
　　天在转，地在摇。四年了，她四年没有进行过这种自杀式的高强度训练了。
　　她的体能储备，根本撑不住。
　　脸色渐渐变得惨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行，要吐了，意识开始模糊，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重，脚下的冰刀也开始不听使唤，我要死了。我为什么要回来？在家躺着刷剧不香吗？就在她快要放弃，准备拥抱大地的时候，耳边传来夏文曦压得极低、却无比清晰的声音。
　　“想想林绾云和芋圆的脸。”
　　那两张在记忆里总是带着幸灾乐祸和轻蔑的脸，瞬间在宋易安的脑海里高清重现。
　　一股无名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老娘就算是死，也要站着死！那一瞬间，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苏醒了，她不再去数数，不再去想那令人作呕的眩晕感。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冰面，和夏文曦。
　　她能感觉到冰刀划过冰面的每一丝震动，能感觉到夏文曦每一次呼吸带来的重心起伏，能感觉到两人旋转时空气流动的轨迹，她下意识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调整着自己的重心，将自己的节奏，完美地嵌入了夏文曦的节奏之中。
　　一加一，不再等于二。
　　她们仿佛变成了一个人，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旋转，旋转，再旋转，原本摇摇欲坠的身体，竟然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甚至，越转越稳。
　　夏文曦也感受到了这惊人的变化，她惊讶地看了宋易安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宋易安没有回应她，只是闭上了眼睛。
　　当最后一缕阳光从地平线上消失时，她们完成了第一万次旋转。
　　音乐停了，人也没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脱力，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摔在冰冷的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里火辣辣的疼，四肢像灌了铅，但她们完成了。
　　苏寻不知何时又站在了场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像在看两个死物。
　　她看了很久。
　　久到宋易安以为她要宣布她们的死讯了。
　　然后，她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明天六点，别迟到。”
　　说完，转身走了，深藏功与名。
　　宋易安躺在冰上，感受着脸颊传来的刺骨寒意，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感觉我刚从地狱门口爬回来，她就给我指了指里面的VIP包房。
　　五点五十五，闹钟没响，宋易安就醒了，不，是被疼醒的，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
　　昨天那不是训练，那是酷刑，那个姓苏的女人，绝对是魔鬼转世，专门来人间渡劫的，而她和夏文曦，就是她的劫。
　　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宋易安看了一眼对面，夏文曦的床是空的，好家伙，卷王已经去上班了？
　　她拖着灌了铅的双腿挪到训练场时，刚好六点整，一秒不差。
　　夏文曦已经在冰上做热身了，看见她，还很有活力地挥了挥手，宋易安面无表情地回了一个“你等着”的口型，这小太阳，精力是不是有点过于旺盛了？充电宝成精吗？
　　苏寻像个幽灵一样，准时出现在场边，手里拿着一条……黑色的布。
　　宋易安看着那条黑布，陷入了沉思。
　　这是干嘛？最新的时尚单品？还是说，教练觉得我长得太丑，影响冰面风水了？
　　不至于吧，我这张脸，当年可是被誉为冰上神颜的。
　　苏寻没给她太多自我欣赏的时间，把黑布递到她面前。
　　“蒙上。”
　　言简意赅，一个字废话都没有。
　　宋易安懵了，“哈？”
　　“今天的训练，蒙眼滑行。”苏寻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夏文曦引导，你跟着她，完成一套接续步。”
　　宋易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瞳孔地震。
　　原本空旷的冰面上，不知何时被摆满了各种障碍物，训练锥，水瓶，甚至还有几个倒扣的铁桶，这他妈是接续步？
　　这是扫雷啊！还是肉身扫雷！
　　夏文曦也滑了过来，表情同样有点凝重。
　　“教练，这……”
　　“有问题？”苏寻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夏文曦立刻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摇了摇头。
　　宋易安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就是那待宰的羔羊，行吧，不就是蒙眼吗，死就死吧，反正昨天已经死过一回了。
　　她认命地接过黑布，系在了眼睛上，黑暗笼罩下来的一瞬间，宋易安的心脏停跳了一拍，完了，世界没了，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风声，夏文曦的呼吸声，全都变得陌生又遥远。
　　她感觉自己站都站不稳，像个刚学走路的企鹅。
　　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臂，“准备好了吗？”是夏文曦的声音。
　　“没……”
　　“我们出发了！”
　　夏文曦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拉着她就滑了出去。
　　宋易安的魂儿差点当场飞走。
　　“左边！前面有锥桶！”
　　夏文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宋易安本能地想往左躲，但身体的反应慢了半拍。
　　“砰！”
　　她一脚踹在了训练锥上，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挺挺地朝着夏文曦扑了过去。
　　两个人像滚地葫芦一样，摔作一团。
　　冰面真硬。
　　场边传来苏寻冰冷的声音：“宋易安，你的搭档不是你的敌人，你的恐惧才是。”
　　我可去你的吧！我的敌人明明是你这个老巫婆！
　　宋易安在心里疯狂咆哮，但还是被夏文曦给拉了起来
　　“再来。”夏文曦的声音很稳。
　　“右脚向前，绕过去！”
　　“停！前面是水瓶！”
　　“转身！”
　　“砰！”“哐当！”“哎哟！”
　　训练场上，撞击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
　　宋易安感觉自己不是在滑冰，是在参加什么极限运动真人秀，还是那种签了生死状的，每一次摔倒，苏寻的毒舌点评就虽迟但到。
　　“夏文曦，你的指令不够清晰，你的犹豫会害死她。”
　　“宋易安，把你的脑子从冰面上捡起来，你是在滑冰，不是在梦游。”
　　“信任，懂吗？双人滑的基础是信任，不是猜忌。”
　　又一次重重地摔在铁桶上后，宋易安的理智彻底崩了。
　　那铁桶撞到的，恰好是她受伤的那个脚踝。
　　剧痛和四年前那场噩梦的记忆瞬间涌了上来。
　　恐惧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一把扯下脸上的黑布，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夏文曦。
　　“你根本不知道我害怕什么！”
　　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整个训练场瞬间安静下来，夏文曦看着她，没有说话，眼神里没有指责，只有一种宋易安看不懂的平静，宋易安以为她会反驳，或者会生气。
　　但她没有。
　　夏文曦只是滑到她身边，默默地扶起那个被撞倒的铁桶，然后重新拿起那条黑布，她没有粗暴地给她戴上，而是非常轻柔地，像是在对待一件珍宝。
　　在黑布即将遮住视线的前一秒，夏文曦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不需要知道，我只需要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再摔一次。相信我。”
　　这几句话，像是有魔力一样，瞬间击中了宋易安最柔软的地方。
　　她所有的愤怒、恐惧和委屈，在这一刻，好像都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黑暗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宋易安没有那么慌了，夏文曦再次握住她的手，力道和之前完全不同，不再是简单的指令。
　　“走了。”
　　夏文曦没有说方向，只是手臂上用了一点力，引导着她的身体。
　　宋易安的身体下意识地想要抗拒。
　　相信我。
　　夏文曦的话在脑海里回响，宋易安放弃了挣扎，第一次把身体的控制权，完全交了出去。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了与夏文曦接触的那只手臂上，以及脚下的冰面上，她能感觉到夏文曦每一个细微的重心转移，每一次肌肉的发力。
　　她甚至能“看”到前方障碍物的轮廓，那是通过夏文曦传递过来的、冰面震动的微弱变化感应到的。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句多余的指令，所有的交流，都在肢体接触的瞬间完成。
　　当她们流畅地滑过最后一个障碍物，稳稳停下时，宋易安甚至还有点意犹未尽。
　　她摘下黑布，阳光有些刺眼。
　　她看到夏文曦的额头上全是汗，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落满了星星。
　　她又看向场边，苏寻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扫雷行动，只是一场平平无奇的热身，但宋易安发誓，她绝对看到了，苏寻的嘴角，似乎往上挑了一下，那个弧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它确实存在过！
　　这老巫婆竟然会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就在宋易安震惊于自己的发现时，苏寻开口了。
　　“还行，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蒙眼睛，下午的托举训练，也蒙着吧。”
　　下午的托举训练，宋易安感觉自己快要被颠散架了。
　　蒙着眼睛被人举起来扔来扔去，这跟坐海盗船还不一样，坐海盗船，你知道它有安全带。
　　现在她的安全带，就是夏文曦那两条看着也没多粗的胳膊。
　　宋易安的内心是崩溃的。
　　她感觉自己不是冰上女王，而是个准备发射的人肉炮弹，好不容易熬到训练结束，她整个人都快虚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