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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御苑深处的 ...

  •   御苑深处的百花宴正开得雅致,亭间花香漫溢,丝竹声轻缓绕梁,贵女们笑语低回,倒衬得皇后所在的这一处水榭格外清静。

      孙月栖倚着软枕,指尖轻拨茶盖,目光落在身侧的武佳月身上,语气淡而含探:“真如此?”

      武佳月正伸手去取案上蜜渍鲜果,闻言立刻收回手,端正了几分神色:“姨母,佳月安敢骗你。”

      孙月栖失笑,轻轻拍开她又要偷拿果子的手,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谁问你这个。我是说,你是真心喜欢,还是随口搪塞我,胡乱寻了一人来应付?”

      “自然是真喜欢。佳月此生,非她不可。”

      孙月栖:“你说便说,这么激动干什么,像是一句话就能把人吓跑了似的。”

      武佳月稍稍收敛神色,垂眸轻咳一声,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暖意:“便是当年从马匪手中救我的那户人家。她为护我,背上挨了一刀。相处这些年,她待我一向细致妥帖,从无半分怠慢。”

      她顿了顿,略有些不自在地继续道:“没过两年,她便主动向我诉了衷情,我们也互换了庚帖。自那以后,她待我依旧如初,事事顺着我。我说昼便是昼,我说夜便是夜,我吩咐之事,她无有不从,半点儿怨言也无。我若稍有不悦,她便自己捧着木板,静静跪于一侧请罪。”

      孙月栖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平静,带着几分身为皇后与长辈的笃定:“你是郡主,金枝玉叶,本就该被人这般放在心尖上珍视。”

      她轻轻一叹,语气微沉:“如此看来,你与承祯终究是无夫妻之缘。”

      武佳月撇了撇嘴,一脸不以为意,孩童时的顽劣劲儿隐约可见:“我与他那点缘分,早被我小时候追着打他屁股时,打散得一干二净了。”

      孙月栖无奈轻叹:“你们两个,一个郡主,一个储君,性子倒都像极了乐之。”她稍一沉吟,语气转柔,“过几日是你母亲的忌日,你替我去她坟前看一看,多说几句体己话。”

      说罢,她朝身侧轻唤:“莹华,东西。”

      侍女莹华立刻捧着一只素纹檀木盒上前,恭敬打开。

      武佳月斜倚着身子,探头随意瞄了一眼盒中玉佩,故意拖长语调笑道:“只一块玉佩,便想收买我们夫妻二人的情分,那可不够。”

      “啧,你整日里都听了些混账话。”孙月栖白了她一眼,带着几分嗔怪,“多学学明仪,温文知礼,才俊双全。”

      武佳月立刻坐直身子,理直气壮,半点不谦虚:“文采我是不及他,可这容貌气度、俊朗劲儿,我可是多得很。”

      孙月栖白了她一眼。

      “这玉佩是你外曾祖母的,是一对,给了咱们母亲,母亲又给了我们两个女儿,一人一块,进宫前我那块始终找不到,你母亲便将她的给了我,今日给你。这东西虽然没有其他玉石昂贵,但也算的上是我们家的祖传物件了。”

      武佳月眼睛一亮,立刻凑趣:“是给我们做定情物件的?”

      孙月栖被她逗笑:“想得倒多。”

      正说话间,一名内侍轻手轻脚走近,躬身垂首,在皇后耳边低声回禀要事。

      孙月栖听毕,神色微冷,语气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刘尚书嫡次女、文丞相独女,皆可入选。”

      稍顿,她眉峰微蹙,语气里透出几分不屑与冷淡:“他以为选了周家庶女,那周家庶女,便能顺顺当当入东宫?”

      武佳月心知这是后宫与朝堂的人选纠葛,不多插嘴,只端起茶盏,垂眸默默饮茶,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待到日近中天,宴间气氛渐浓,武佳月寻了个稳妥由头,悄悄告退,一路轻快溜出宫门。

      她翻身上马,缰绳一扬,策马疾驰,径直往城外幽静的冷泉亭而去。

      不远处的树荫下,马叔正守着马车等候,见她到来,便朝一个方向不动声色地努了努嘴,又比两根手指。

      武佳月会心一笑,解下腰间悬着的酒壶,随手掷了过去,语气轻快:“宫中御酿,可别贪杯误事。”

      马叔猛灌一口酒:“去去去。”

      武佳月挥开随侍的明月,脚步放轻又难掩雀跃,绕到冷泉亭后,一眼便瞧见李子琚安安静静坐在石凳上。她一身素色薄衫,身姿清瘦,指尖正轻轻拂着石桌的纹路,眉眼温顺,像极了一个瓷娃娃,看着便让人软了心肠。

      武佳月哪里忍得住,几步冲过去,直接往李子琚身侧一挤,半个身子都贴了上去,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语气又黏又亮:“幼贞~我想你想的紧,在宫里一刻不停的想知道你在干什么。”

      李子琚被她撞得微微一晃,耳尖霎时漫上一层浅红,轻轻蹙起眉,指尖轻拍她衣袖上沾着的尘土与草屑,“一身汗味,离我远些,仔细脏了我的衣裳。”

      话音未落,武佳月非但不退,反倒笑得眼底发亮,趁她不备,微微偏头,飞快地低头,在她柔软的唇上轻轻一啄,快得像风拂过花瓣,又带着不容错辨的贪恋。

      “今日没上课?”

      “今日新科状元夸官游街,先生便放了学。”

      “就这,有什么好看的…”武佳月上下打量着她,语气先就沉了几分,“你也挤去街边看了?”

      “为何不去?”李子琚侧过头,撞进她古怪紧绷的神色,不由蹙眉,“你这是什么表情?”

      武佳月当即就炸了几分,英气的眉拧作一团,醋意直往脸上冒,语气又酸又冲:“是,我是比不上那些举子状元,文采斐然,个个俊朗丰神。京中女子哪个不倾心,豪门贵户更是争着抢婿,哼——指连你爹都想替你寻一个。也不用劳烦他,你只管同我说,你看上谁,我这就去把人给你掳过来,拴在你跟前日日看!”

      你在宫里是吃了炮仗不成?”李子琚猛地站起身,语气又急又涩,“我究竟做过什么,让你竟这般看我?”

      “以前你吃女子的醋也就算了,我只道是我有时确实不知道交友分寸如何,可如今你是发的什么疯?”

      武佳月眼眶一红,猛地吐出二字:“陆凛!”

      李子琚一怔,满脸疑惑:“这与它又有何干?”

      “你八岁受伤、十二岁风寒、十四岁病重,昏沉间唤的都曾唤过这个名字!我问过娘,娘说他算的是你的弟弟,说你们情谊厚重,旁人比不上,他身体孱弱却仍豁出命救了你。若他还在,便不会有我的事。”武佳月声音发颤,眼底已凝了泪,

      “我知道我比不上他,他是你的白月光、朱砂痣,我既决心与你白头,原也不想总记着这件事,谁还不能有个以前。但你...你不能在我还在的时候,既记着心头的光又惦着外头的风,两头,你怎的也只占一头吧,总要给我留一头不是?”

      李子琚望着她攥着衣袖擦泪,心下又气又软,又想呵止她擦泪的动作,又怕她更哭个没完没了,只得轻声叹道:“我娘……没同你说过,陆凛原是只狗吗?”

      啊?”武佳月一呆,满腔怒意与委屈瞬间僵在脸上,只剩一片迷惘。

      “它是我幼时离居的伙伴临别所赠,一只病弱的小狗,大夫说至多活不过两年。她怕路途艰险,托我好生养着,也算留个念想。”

      “那...”

      李子琚声音轻了些,“名字是我娘取的,你也知晓她素来爱读话本,说取个像人的名字,来世也好脱了畜生道,投个好胎。”

      “陆凛四岁时,庄子上突然有人闹事,趁着我娘不注意将注意打到我的身上,我要被人掳走时,是它死命咬住...”

      其实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多年,本也没什么,但忽的提到,李子琚难免有些难受,喉间微哽,眼底泛起湿意。

      武佳月心头猛地一揪,当即单膝跪在她面前,声音又轻又涩,满是愧疚:“我错了,幼贞。”

      “若不是它,我未必能等到母亲赶来,未必能这般全须全尾地站在你面前。”李子琚闭了闭眼,“后来我给远方好友去信,冬日里等来的,却是她病逝的消息。她本就体弱,沉疴难愈,竟与那小狗前后脚去了……我每每想起,只觉愧疚,没能护好她留给我这唯一的念想。”

      “况且我从六岁便于你相识,在你之前我若真有其他喜欢的人,光是依着我们的情谊,你也会是第一个知道。”

      李子琚语毕,便只剩下武佳月不断认错道歉的话。

      像对待祖宗似的,诚惶诚恐的样子,让李子琚心中的哀忧散了大半,便又坐下,问道:“你怎的从来不与我说?”

      “我都问过母亲了,就没想着同你说,我觉着一个,呃,一个去世的人怎么也抵不过我一个活生生的。”

      李子琚脸色微凝,“以后莫要再说什么生死的,我不爱听。”

      武佳月连连点头。

      “日后再不说了,也不会再乱说刚才的,也不乱想了,是我糊涂,是我犯了癔症。”,武佳月递上干净的手帕,“幼贞,莫哭了。”

      李子琚恍然,自己忽的落了泪。

      “今日,姨母给了我一个好东西。”武佳月仍旧跪着,从怀里掏出个檀木盒。

      李子琚拽了她衣袖一下:“跪着像什么话,快起来。”

      武佳月忙站起来,顺手将里面的东西递给李子琚。

      李子琚仔细瞧着那枚玉佩,左右看了眼,上面刻有“平安顺遂”四个字。

      武佳月瞧着李子琚脸色似乎没有多大变化,以为她因为这块玉佩的料子不算顶好,没瞧上,连忙开口解释:

      “你别看它平平无奇,但它可是我们家的传家宝,我外曾祖母传给了我祖母一直传到我这儿的,姨母说了要给你的。”

      李子琚盯着那四个字,沉吟片刻,道:“既然皇后娘娘说了,我便收下,好好保管。”

      武佳月心中稍稍松了口气,想起一件事,又挤着李子琚坐在一块儿:“再过些日子,你的生辰快到了,今年离不了上京太远,我带你去郊外林子里过,我必然叫人收拾干净,成么?”

      李子琚盯着武佳月领口许久,终究没忍住动手替她理了理歪掉的领子,“不可过夜,其余你安排就好了。”

      武佳月见李子琚同她说话还是和从前一般,料想刚才的事李子琚应当是真的没放在心上,只是气她不分青红皂白,胡乱猜想,如今两人说开,她自当不甚在意。

      武佳月觉着李子琚定是爱她的,不然这件事不可能轻拿轻放,思及此处,只觉着心中如同封存良久的蜜罐被人打开,甜的不行。

      又凑上去想亲她的唇角,手也不老实地往人腰上搂,一副黏糊到分不开的模样。李子琚被她缠得没法,又嫌她毛手毛脚没个正形,耳根微红,趁人不备,抬脚踢在武佳月的小腿上,“没个正形!光天化日的,也不害臊,我在外面呆了许久,该回去了。”

      武佳月被踢后,笑的更欢,跟在李子琚身后,“奴才送娘娘回车。”

      李子琚:“找揍?”

      “不敢。”

      小趣事

      武佳月回到府上,正巧碰上从珍馐阁回来的武明仪,今日心情愉悦,边凑上去撸了把武明仪的头。

      “武佳月,你得失心疯了?!”武明仪将手挡在胸前,拒绝武佳月的持续性靠近。

      “珍馐阁的饭菜可合胃口?没吃饱的话我叫厨房给你再做点东西。”武佳月边说着边朝院内走,边走还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留下在原地一脸懵的武明仪,左右转了圈,满脸不可置信,拽着身边的小厮,“那是武佳月吗?”

      小厮忐忑回答:“是、是郡主。”

      “疯了!武佳月真的疯了!”武明仪朝另一个方向跑,大喊着:“娘,快请姜御医,武佳月她终于疯了!”

      回到自己院中,武佳月望着满园青翠,只觉草色愈绿,池中游鱼愈是灵动,连天上流云都洁白得惹人欢喜。她唇角扬着止不住的笑,轻声自语:

      “陆凛是只狗,她没有旁的心上人,她六岁便跟了我…我才是她放在心尖上一辈子的人,是她的朱砂痣,是她的白月光。”

      每说一句,她便忍不住低笑一阵,欢喜得近乎失态。

      她俯身盯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正色到:“你好,李子琚的白月光,我是李子琚的朱砂痣。”

      ......

      廊下暗处,沈令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抬手轻轻拍了拍身旁傻愣愣的武明仪的头,低声道:“你姐没事,别大惊小怪。”

      武明仪依旧回不过神:“可、可她怎会突然性情大变?”

      沈令嘉掩着上翘的嘴角:“等你以后有媳妇儿就知道了。回去吧,稍作歇息,下午先生还要查课业。”

      “……哦。”武明仪似懂非懂,被半拉半拽地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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